第2章

她的叫喊。小禾的额头烫得像块烧红的铁，贴在我锁骨上。我一只手扶车把，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背，牙咬得咯咯响。
镇卫生院的灯在夜里亮得刺眼。我抱着小禾冲进急诊的时候，值班的张医生接过孩子就往里跑。
"高烧惊厥太久了，要上退烧针，先把温度压下来，迟了怕伤脑子。"
我的两条腿站不住了，蹲在急诊室外面的走廊上，手还在发抖。
手机响了。
是丈夫***从城里打来的。
我接起来，还没开口，他先说了一句话。
"秀芹，妈说你把存折的事闹得全村都知道了？你怎么回事？建军提车是大事，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屏幕上他的名字看了五秒钟。
"你女儿在急诊室，四十一度的高烧抽搐。你问都不问一声。"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妈说没那么严重。小孩子发烧很正常的，吃点药就好了。你别小题大做。"
我把电话挂了。
手机握在掌心里，手背上全是路上被风吹裂的口子，和来的时候磕在门槛上的擦伤。
低头看了一眼急诊室紧闭的门。
门缝里漏出的灯光打在我脚面上。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两只手搓了搓围裙的下摆，直到指节发白。
从这一刻起，我不会再求任何人。
小禾在急诊室待了两个小时。
张医生出来的时候，我站起来太快，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退烧针打了，温度在往下降，今晚要留院观察。你这孩子之前是不是发烧好几天了？怎么拖到抽搐才送来？"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小禾三天前就开始低烧。我煮了姜汤，擦了酒精，想着扛一扛就过去。不是因为我不心疼，是因为婆婆锁着存折不让我碰。我身上只有三十七块零钱，连挂号费都不够。
"以后可不敢这样了。"张医生摇摇头，"小孩子高烧惊厥处理不及时，最怕留下后遗症。"
我用力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了。谢谢张医生。"
张医生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回去了。
我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了一夜。每隔一个小时去摸一次小禾的额头，温度在降，手还在抖。
天刚亮，手机又响了。
不是***，是婆婆。
"林秀芹，赶紧回来做饭。建军今天要去县里提车，八点就得出发，你人呢？"
"妈，小禾还在输液。"
"输什么液，小孩子发个烧也要住院，你是不是故意花钱？那三千块是不是你管刘翠英借的？你等着，回来我跟你算这笔账。"
电话断了。
我握着手机，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小禾在病床上动了一下，嘴里迷迷糊糊叫了声妈妈。
我伸手把她的被角掖好，鼻子里酸得发胀。手摸到她的小脸，烧退了不少，只是脸颊还有些红。
八点半，护士来换了一瓶药水。
九点，门口传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不是婆婆。是小叔子陈建军。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烫着**浪卷的年轻女人，穿着红色的呢子大衣，手里拎着一个亮闪闪的皮包，高跟鞋踩在卫生院的走廊上嗒嗒响。
陈建军穿了件新的皮夹克，头发用发胶往后梳得油亮，进门先把衣领翻了翻，往病床上扫了一眼。
"嫂子，我妈让我来跟你说，家里那个灰色的碗柜里还有一袋挂面，你中午自己煮着吃。"
他说完就想走。
身后的女人没动，拎着包站在病床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小禾，皱了下鼻子。
"这就是你侄女？怎么这么瘦。"
她的指甲染成了红色，很长，翘起来像个勾子。她拉了拉建军的袖子，声音不大，但病房里听得一清二楚。
"建军，你说咱俩以后要是结了婚，不会也生个这么瘦的丧门星吧？"
我叠被子的手停住了。
陈建军回头看了我一眼，咧嘴笑了笑，拍了拍那女人的手。
"美凤，别瞎说。咱俩生的肯定是大胖小子。嫂子别往心里去啊，她就是嘴上没把门的。"
周美凤没有任何道歉的意思。她甚至拉着建军的手转了个身，故意不看我。
"行了建军，赶紧走吧，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