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手上的力道松了，账单被宁姝音抽走藏进袖里。

我怔怔盯着陈伯。

“尸身在哪？”

陈伯眼眶通红。

“后院井旁，只许下人远远看了一眼。夫人说晦气，已经让人裹了席。”

徐氏沉下面孔。

“陈伯，你年纪大了，说话可留点神。”

“夫人，老奴只说看见的。”

“你看见什么？”

徐氏放轻声音。

“你看见大小姐和外男私订终身，看见青杏偷票畏罪，还是看见宁家今日丢尽颜面？”

陈伯低下头，手杖在地上敲击。

我转头看向徐氏。

“为了把我嫁给裴砚生，你连人命都敢压下？”

徐氏没有说话，宁姝音哭着摇头。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母亲？”

“青杏是你的人，她死了，你不自责，反倒攀咬母亲。”

裴砚生跪到徐氏面前。

“宁夫人，小生愿意即刻写婚书。”

“只求给照辞一个活路，别让她再被人议论。”

马掌柜拍击桌面。

“婚书写了，债也得认，**可不是善堂。”

徐氏看着我。

“照辞，听见了吗？”

“裴公子不嫌你名声坏，马掌柜肯给三日期限。你该谢恩！”

我板着脸。

“谢你们合伙把我卖得这么周全？”

徐氏眼神变得凌厉。

“你父亲不在，宁家由我主事。”

她抬起手，丫鬟捧来一叠文书。

“签了。”

“认债，认婚，认下青杏偷票是受你指使。”

我看着桌上的三张纸觉得无比荒谬。

“如此荒唐，母亲不如再多添一条，干脆说那日落西山，也是我一脚踹下去的罢了！”

马掌柜往地上吐口水。

“死到临头还嘴硬。”

宁姝音走近晃动那张账单。

“姐姐，你想拿这个翻案？可惜了。”

她用力扯碎纸张，碎纸落进脚边的铜盆，伙计点燃了火折子一道扔了进去。

火苗吞噬纸角，纸张在火中烧毁。

宁姝音看着我。

“姐姐，你就别再折腾了。”

我闭紧嘴唇，脑海里全是青杏怯弱的脸庞。

徐氏放缓语气。

“照辞，只要你签字，明日便送你去城外庄子养病。”、

“等风声过了，再同裴公子成亲。”

裴砚生立刻出声。

“小生愿守着她。”

我看着他的双眼。

“你守得住自己裤腰带吗？”

宁姝音后退半步，裴砚生面红耳赤。

“你辱我可以，别辱二姑娘清白！”

他这话反倒成了不打自招，周围人却只当他有义气。

“裴公子真是痴情。”

“这种姑娘还肯娶，读书人仁厚啊。”

我被婆子按在桌前，手里塞进一枝笔。

徐氏俯下身靠近我的耳边。

“照辞，你爹的船队这次压了全部身家。”

“若今日闹到商会，宁家票号被停兑，他回城看见的宁府可就是空壳了。”

她知道父亲最怕什么，也知道我最在乎什么。

“签。”

徐氏小声补充。

“否则青杏的尸身，就按贼婢扔乱葬岗，她娘老子，也别想留在宁家吃饭。”

我握紧笔杆，陈伯双膝着地。

“大小姐，不能签啊！”

马掌柜一脚踢翻他的手杖。

“老东西，闭嘴！”

在所有人盯着我时，我反手用力折断笔管，锋利的竹茬划破掌心。

鲜血顺着掌心流下。

我将带血的掌心拍在那张十万两的银票存根上。

徐氏倒吸一口冷气。

“你发什么疯！”

我抬起视线，血液渗入纸张。

“宁家暗纹银票，遇血显印。”

“十万两那张票，是从谁房里出去的，一验便知！”

血迹散开，印出，我勾唇一笑，

“这银票啊，根本就不是我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