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塌了------------------------------------------。，模模糊糊的，像隔了好几层棉被。有人在喊叫，声音又尖又急，像被什么东西烫着了。然后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杂乱无章的，咚咚咚地踩在地上，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窗户纸上透进来一层灰蒙蒙的光，天刚蒙蒙亮。他躺在硬邦邦的床上，身上盖着那条薄得透光的粗布被子，浑身酸痛，脖子僵硬得像块木头。他还没来得及回忆昨天发生了什么，那阵嘈杂声又近了，这回他听清了——“大山！大山你醒醒！快，抬到床上去！小心他的腿！别碰着！”，粗犷的、沙哑的，像一块石头在地上拖。还有几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七嘴八舌的，听不太清在说什么。。。李大山。**。，赤脚踩在冰凉的地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他一把拉开，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六十来岁的年纪，花白的头发用一根布条扎着，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穿着一件补了又补的靛蓝色短褂，腰间系着一条麻绳，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两条青筋暴起的小腿。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紧紧抿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都是村里的壮劳力。一个叫李石头，二十出头，膀大腰圆，皮肤黑得像锅底；另一个叫李铁蛋，比石头小几岁，瘦长脸，鼻梁上有一颗黑痣。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抬着一块门板，门板上铺着稻草，稻草上躺着一个人。。，他的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
李大山躺在门板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汗珠，一颗一颗的，有黄豆那么大。他的左腿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着——膝盖以下的部分向外撇，像是被人硬生生拧过来的。裤腿从膝盖处撕开了，露出里面的小腿，又肿又紫，皮肤绷得发亮，隐约能看到皮下淤血的颜色，黑紫黑紫的，像烂掉的茄子。
最触目惊心的是脚踝。那里已经完全变形了，骨头从皮肤下面凸出来，顶起一个尖尖的包，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脚面上有好几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血痂，和碎布片粘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肉哪是布。
李大山闭着眼睛，眉头紧锁，牙关咬得咯吱咯吱响。他的两只手死死地抓着门板的边缘，指节发白，指甲盖里全是泥和血。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呼吸一次，喉咙里就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爹！”李丫丫的声音从卧房门口传来，尖细的，带着哭腔。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光着脚站在门槛上，两只手攥着门框，手指头捏得发白。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门板上的李大山，嘴唇在发抖，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丫丫，别过来。”王氏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来。
王氏蹲在灶台前，正在生火烧水。她的动作很快，快得有些慌——往灶膛里塞柴火的时候塞了好几根，灶膛一下子塞满了，火苗被压得喘不过气，冒出一股浓烟。她被烟呛得咳嗽了几声，眼泪都呛出来了，但手上没有停，又抓起一把干草塞进去，使劲吹了几口气。
她的眼眶是红的，鼻子也是红的，但她没有哭。她咬着嘴唇，腮帮子绷得紧紧的，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把门板放下来，放床上。”村长李老栓指挥着，声音沉稳，但手在微微发抖。
李石头和李铁蛋小心翼翼地把门板抬进卧房，放在那张用竹篾编的床上。李大山被从门板上抬下来的时候，门板晃了一下，他的身体跟着晃了晃，那条伤腿被牵动了，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的青筋暴起，像蚯蚓一样扭了几下。
“慢点慢点！”李老栓急得直跺脚。
李飞跟进去，站在床边，看着父亲。李大山躺在那张窄小的床上，整个人显得又瘦又小，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麻雀。他的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有的还在渗血，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爹。”李飞叫了一声。
李大山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珠浑浊，布满了血丝，瞳孔有些涣散，像是聚不了焦。他看了李飞好几秒，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飞儿……”
“爹，我在。”
“我的腿……”李大山的目光缓缓移到自己的左腿上，看到那条肿胀变形的腿，眼睛里闪过一种李飞从未见过的神色——不是疼痛，不是恐惧，是绝望。是那种看到自己再也站不起来的绝望。
李大山闭上了眼睛。一滴浑浊的眼泪从他眼角溢出来，顺着太阳穴滑进花白的头发里。
“大山，你别动，我去请大夫。”李老栓转身要走。
“村长，”王氏从堂屋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大夫……大夫请过了。”
李老栓一愣：“请过了？”
王氏把碗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声音低低的，像是怕吵醒什么人：“早上有人来报信，说大山摔了，我就去请了。河口镇的张大夫，骑马来的，看了看，说……”她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说骨头断了，要接。他给接上了，开了药，走了。”
“药呢？”李老栓问。
王氏走到灶台边，从灶台后面的壁龛里拿出一个纸包。纸包不大，用黄草纸裹着，外面系着一根麻绳。她把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些黑褐色的草药，有根有茎有叶子，有些切成了段，有些碾成了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苦味。
“张大夫说，一天一剂，煎水服，连服一个月。”王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内服外敷，外敷的药他已经给敷上了，三天换一次。”
“多少钱？”李老栓问。
王氏沉默了几秒，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五两。”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五两银子。对**村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一户人家一年的花销，省吃俭用也不过二三两银子。五两，够买三亩好地，够买一头壮实的黄牛，够一家人吃两年的粮。
“你把钱给了？”李老栓的声音有些发紧。
“给了。”王氏说，“张大夫说，这是药材钱，接骨的工钱还没算，先欠着，以后慢慢还。”
“哪来的钱？”李老栓追问。
王氏没有回答。她把药包重新包好，放回壁龛，转身去灶台边看火。灶膛里的火已经烧旺了，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李老栓看着她，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李大山，叹了口气。他转过身，对李石头和李铁蛋说：“你们先回去，别在这儿杵着了。石头，你去跟村里人说一声，大山伤了，各家各户能帮的帮一把。铁蛋，你去河口镇，把这事跟大山他两个女婿说一声，让他们来看看。”
李石头和李铁蛋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李老栓走到床边，在李大山身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额头滚烫，像烧红的铁锅底。李大山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疼。那种骨头断裂的疼，不是常人能忍的。
“大山，你听我说，”李老栓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哄小孩，“你的腿，张大夫说了，接上了，养好了还能走路。你别多想，先把伤养好。家里的事，有村里人帮着。”
李大山睁开眼睛，看了李老栓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李老栓站起来，走到堂屋。李飞跟了出去。
“飞儿，”李老栓转过身，看着他，“你爹的事，你也看到了。这个家，现在就靠你了。”
“我知道，村长。”李飞说。
“你读书的事……”李老栓犹豫了一下，“你自己掂量。不是说不让你读，但这个节骨眼上，家里的担子你得先挑起来。”
“我会的。”
李老栓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又大又粗糙，像一块砂纸，拍在肩膀上又沉又暖。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堂屋里只剩下李飞一个人。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他的目光落在灶台上——那口铁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锅盖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的。灶台旁边的地上，散落着几片药渣和碎草屑，是王氏包药时掉下来的。墙角的水缸边，放着一只木盆，盆里泡着几件脏衣裳，水已经凉了。
他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锅里的水烧得滚开，水面上漂着几片菜叶子和一小撮糙米。这是王氏早上熬的粥——不，这甚至算不上粥，就是加了点米的菜汤。她总是这样，把能吃的都给丈夫和孩子，自己只喝汤。
李飞盖上锅盖，走到卧房门口。
王氏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李大山的右手，另一只手拿一块湿布，轻轻地擦拭他额头上的汗。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李丫丫蹲在床尾，两只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父亲，眼泪还在无声地流。
李大山又睡着了，或者是昏过去了，分不清。他的呼吸时快时慢，有时急促得像跑完长跑，有时又慢得像随时会停下来。他的眉头始终拧着，即使在睡梦中，疼痛也没有放过他。
王氏把湿布放进床边的水盆里，拧了拧，又敷在李大山的额头上。她的动作机械而熟练，像做过千百遍一样。但实际上，她从来没有照顾过这样的重伤。这个家以前虽然穷，但至少人都好好的，都站着，都能干活。现在，顶梁柱倒了。
李飞走进卧房，在王氏身边蹲下来。
“娘。”他叫了一声。
王氏没有转头，眼睛还盯着李大山的脸。“嗯。”
“爹的药，花了五两？”
“嗯。”
“家里还剩多少钱？”
王氏的手停了一下。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李飞。她的眼睛红肿，眼眶里还蓄着泪，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飞儿，”她说，“你坐下，娘跟你说。”
李飞在她脚边的地上坐下来，仰着脸看她。
王氏把手从李大山手上抽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布包是用一块灰蓝色的旧布缝的，巴掌大小，边角磨得起了毛。她把布包放在膝盖上，手指有些发抖，解了好几次才解开系着的布条。
布包打开了。
里面是铜钱。一堆铜钱，大大小小的，有新的有旧的，有的磨得字都看不清了，有的还带着绿色的铜锈。王氏把铜钱倒在膝盖上，一枚一枚地数。
“一文、两文、三文……”
她数得很慢，每数一枚就用拇指和食指捏起来，吹掉上面的灰，然后放在另一边的膝盖上。铜钱在她手指间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十二文、十三文、十四文……”
李丫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尾爬了过来，蹲在王氏身边，眼睛盯着那些铜钱，一眨不眨。
“二十三文、二十四文、二十五文……”
数到二十五的时候，王氏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她把剩下的铜钱拢在一起，又数了一遍，还是二十五文。
二十五文钱。
李飞看着那堆铜钱，脑子里飞速地换算着。一两银子兑换一千文钱，五两银子就是五千文。二十五文，连一两银子的零头都不到。
“这就是……家里所有的钱了？”李飞的声音很轻，轻到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王氏点了点头。她把铜钱一枚一枚地放回布包里，系好布条，重新揣进怀里。
“本来还有二百多文的，”她说，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爹的药花了五两，张大夫说先给现钱，我就把家里的钱都翻出来了，又跟你刘奶奶借了二两，跟村长借了一两，跟你张叔借了五钱，凑了五两给了。”
“又借了？”李飞想起父亲之前治病已经欠了八两，现在又加五两，一共十三两的债。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沉甸甸的。
“不借怎么办？”王氏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像是怕吵醒李大山，“你爹的腿不要了？你爹要是瘸了，这个家还怎么过？”
她说完这句话，嘴唇就开始发抖。她使劲咬着下唇，咬得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着没让它们掉下来。
“飞儿，”她说，“你爹这腿，没个三五个月好不了。这几个月，家里没有进项，还要花钱买药、买吃的。**妹还小，你两个姐姐婆家也穷，帮不了多少。”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什么话咽回去。但她终究没有咽下去。
“去府城赶考的事……怕是没指望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王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无声地流，而是汹涌地、决堤般地涌出来，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她的围裙上，滴在她的手背上。她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像风中的树叶。
李丫丫看到母亲哭了，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过去抱住王氏的腰，脸埋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飞蹲在地上，看着母亲和妹妹哭，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搅。
他想起昨天在破庙里，原主就是为了路费的事急得磕头，磕到晕过去，再也没有醒来。他想起昨天晚上，自己还在盘算着砍柴、帮工、抄书，半年攒二两多银子，剩下的再想办法。他想起今天早上，他还在读《论语》，还在想怎么应付院试。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父亲。李大山的脸在昏黄的油灯下显得格外苍老，眼角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嘴唇上的裂口还在往外渗血，喉咙里不时发出一声低沉的**。
李飞伸出手，轻轻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粗糙得像砂纸，掌心全是老茧，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盖又厚又黄。他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石头。
李飞握着那只手，站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转过身，走回堂屋。
王氏还在哭，李丫丫还在哭。灶台上的火已经熄了，锅里的粥凉了。屋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圆形的光斑，像一只瞪大的眼睛。
李飞走到王氏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娘，”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你别哭了。”
王氏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去府城的事，我自己想办法。”李飞说，“砍柴、帮工、抄书，什么活我都能干。钱能攒多少算多少，实在不够，我再想办法。”
“你一个人怎么攒得够？”王氏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半年时间，十两银子，你就是****也攒不出来啊。”
“能攒多少算多少。”李飞重复了一遍，“实在去不了，我就等下一科。三年后还有机会。”
“三年……”王氏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空洞。
“三年就三年。”李飞说，“爹的腿要紧，先把爹治好。”
王氏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哭声渐渐小了。她伸出手，轻轻地摸着李飞的脸，从额头摸到眉毛，从眉毛摸到颧骨，从颧骨摸到下巴。她的手在发抖，指尖冰凉，但触感很轻，像怕碰碎了他。
“飞儿，”她说，“你长大了。”
李飞没有说话。
“你爹要是听到你这么说，他心里会好受些。”王氏把手收回去，在围裙上擦了擦，“你爹这一辈子，就盼着你出息。你要是真能考上秀才，他这条腿断了也值了。”
“别说这种话。”李飞的声音突然硬了起来，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爹的腿会好的，我也会考上秀才的。两件事都不耽误。”
王氏被他突然硬起来的语气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
李飞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把锅里的粥盛出来，盛了两碗。一碗端给王氏，一碗端到床边。
“娘，你先喝粥。”他把碗塞到王氏手里，“丫丫，你也喝。”
李丫丫抽抽噎噎地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王氏端着碗，没有喝，看着碗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眼泪又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碗里，激起细小的涟漪。
李飞走到床边，把另一碗粥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李大山还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李飞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卧房。
他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下，抬头看着天。
天很蓝，蓝得像一块洗过的绸缎，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悠闲得像什么都不在乎。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清脆的，欢快的，像是这世上从来没有发生过坏事。
李飞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的心很乱，但脑子很清楚。
他在心里把账又算了一遍。家里的债：以前欠的八两，加上这次借的五两，一共十三两。父亲吃药、养伤，至少还要三个月，这期间药钱、吃食，又是一笔开销。他去府城**，路费、食宿、报名费，十两银子是最低标准。
这加起来，是二十三两。
二十三两银子。**村最殷实的人家，全部家当加起来也不值这个数。
李飞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调出了系统的界面。那几行字还在，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等他。
**科举天册·已激活**
**宿主：李飞**
**功名：童生**
**当前能力：**
- **知识整合（初级）**：可将已有知识系统化整理，提升记忆与理解效率。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睁开眼睛。
金手指。他有金手指。但金手指不能变出银子，不能治好父亲的腿，不能替他去砍柴帮工。它只能帮他读书，帮他**。
而他现在连去**的资格都快没有了。
李飞咬了咬牙，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生疼。
不。
他不能就这样放弃。
三年。他可以等三年。三年后他十八岁，比现在大三岁，比现在更有力量，能砍更多的柴，能挣更多的钱。这三年里，他可以一边干活一边读书，把基础打得更牢，把文章练得更好。三年后，他不仅要考秀才，还要考第一。
三年后，他要让**村不再有穷人。
“飞儿。”
王氏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转过身，走到门口。
王氏站在堂屋里，手里端着那只空碗。她已经不哭了，眼睛还肿着，但表情平静了许多。她看着李飞，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粥凉了，我给你热热。”
“不用了娘，我喝过了。”李飞说，“我去砍柴。”
“今天还去？”
“去。早去早回。”
王氏没有阻拦他。她转身走到灶台边，把那把柴刀拿起来，用一块破布擦了擦刀刃上的锈迹，然后递给他。
“路上小心，别走太远，早点回来。”
“知道了。”
李飞接过柴刀，别在腰间。他又走进卧房，看了一眼父亲。李大山还在睡着，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李丫丫趴在床尾，也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他转身走出卧房，走出堂屋，走出院子。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大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他沿着村口的小路，朝山里走去。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三哥！”
他回过头。李丫丫光着脚站在院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一条破布——那是她晚上当枕巾用的。
“三哥，”她说，“你早点回来。”
李飞冲她笑了笑，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十几步，他又听到李丫丫的声音，这次小了很多，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的：
“三哥，我不要**绳了。你别走太远。”
李飞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走的每一步，都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他走进山里，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脚下的黄土路上，像一个正在长大的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