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问春山  |  作者:凝凝i  |  更新:2026-05-20
清衡门------------------------------------------,镇上来了几个清衡门的修士。,腰悬长剑,进镇时很是气派。镇民们纷纷避让,又忍不住探头去看。桃溪镇不是没有修士经过,但这些年魔祸渐多,凡人见了修士,心里总会安定些。,依附于九州正道魁首玄微宗。听说那玄微宗高居云州,门下七峰十二脉,剑修无数,是凡人眼中真正的仙家圣地。清衡门平日负责巡守这一带。镇上若有妖兽、魔气、邪祟作乱,都是请他们来处理。,叫罗敬。他在酒铺买酒时,目光在阿澜身上停了停。“你是修士?”:“不是。”:“练过剑?”:“不记得。”:“师兄,她怕不是脑子有毛病。”。,正要开口,罗敬抬手止住同门。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柜台上。“近来镇外不太平,夜里少出门。”。。:“三十文。”
罗敬一愣。
周婆婆在旁边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忍住。
那清衡门弟子皱眉:“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师兄好心提醒你。”
阿澜说:“酒三十文。”
她说得太认真,反倒让人不好发作。
罗敬又拿出二十九文,放下时多看了她一眼。
“姑娘,若想起自己从***,可以去清衡门登记。如今边境混乱,来历不明的人容易惹祸。”
来历不明。
这四个字落进阿澜耳中,她忽然有些不舒服。
像被一根细**了一下。
她没接话,只把铜钱收进账匣。
清衡门的人走后,周婆婆低声道:“别理他们。仙门的人说话都这样,高高在上惯了。”
阿澜问:“清衡门是好人吗?”
周婆婆迟疑了一下。
“他们斩妖除魔,护着这一带,总归是仙门正道。”
正道。
阿澜低头擦柜台。
这个词有些陌生。
又莫名地不让她安心。
入夜后,镇上出了第一桩命案。
死的是镇东废屋里的一个矿工,姓郑,年轻时在镇外灵石矿做工。灵石矿三年前就废了,他靠给人搬货过活,平日爱喝酒,也爱赌钱,不算讨人喜欢,但绝不是该死的人。
人被发现时,倒在自家屋中,脸色青黑,胸口有一道爪痕。屋里冷得异常,明明门窗紧闭,地上却结着一层薄薄的黑霜,连供桌上的油灯都灭了,灯芯像被什么东西烧成了灰黑色。
最先发现**的镇民吓得连滚带爬跑出来,只说屋里不对劲,冷得像进了冰窖。
清衡门很快封了现场。
镇民们围在外头,窃窃私语。
“魔修干的吧?”
“我就说最近桃林枯得不对劲。”
“是不是魔气入土了?”
阿澜站在人群后,听见“魔”这个字时,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周婆婆让她留在铺子里,她却还是来了。像有什么东西牵着她,一路从长街走到镇东废屋。
屋门半开着。
里面有血腥味。
还有一种更冷、更黏的气息,贴着地面缓慢往外爬。
阿澜望着那扇门,手指不自觉收拢。她今日出门时,顺手捡了一截桃枝,此刻正握在掌中。
罗敬从屋里出来,脸色凝重。
“魔气残留,是魔修无疑。今日起全镇**,所有外来人都要盘查。”
外来人。
人群中有几道目光转向阿澜。
她没有动。
就在这时,废屋后方传来一声极轻的瓦响。
阿澜抬眼。
屋后黑影一闪。
她几乎没有思考,脚下一点,已越过人群追了出去。
风从耳边掠过。
她穿过窄巷,踩过堆在墙角的竹筐,桃枝握在手里。那黑影跑得很快,熟悉地形,几次险些甩开她。可阿澜身体比脑子更快,转弯、借力、落步,全像早已练过千万遍。
追到镇外半枯的桃林时,黑影终于停下。
月光落在枯枝间。
那是个少年。
约莫十七八岁,穿一身旧黑衣,眉眼锋利,脸色有些苍白。他左肩沾着血,衣摆也有血迹。更明显的是他身上那股气息。
很冷。
不是夜风的冷,而是一种贴着骨头往里钻的阴寒。桃林里的草叶被他踩过,叶尖便浮出一层淡淡的黑霜,连月光落到他身侧,都像被什么东西浸暗了几分。
阿澜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身体先于记忆认出了危险。
她握紧桃枝。
少年看见她手里的枝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又冷又讥诮。
“拿桃枝追人。”他说,“你们正道剑修如今都这么穷了?”
阿澜盯着他:“人是你杀的?”
少年眼底的笑意淡了。
“是又如何?”
桃林里风声一紧。
阿澜抬手,桃枝指向他心口。
她不知道自己从前是不是正道,也不知道魔修究竟是什么。可死人屋里的血腥味还在鼻端,镇民惊惧的声音还在耳边。
她说:“跟我回去。”
少年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回去?”他慢慢直起身,“回去让那群白衣服的把我钉起来?”
阿澜没有听懂。
“什么钉起来?”
少年看着她,目光从她握着桃枝的手,到她冷白的脸,再到那双茫然却警惕的眼。
他忽然皱了皱眉。
“你不知道?”
阿澜没有回答。
少年又笑了,只是这次笑意更恶劣些。
“不知道还敢追。正道养出来的剑,果然都一个德行。”
这句话像火星落进干草。
阿澜心口猛地一疼。
正道。
剑。
她不喜欢他这样说。
或者说,她不喜欢自己听见这话时,那种无法反驳的空茫。
她手腕一动,桃枝破风而出。
少年侧身避开,掌心涌出黑红魔气,擦着桃枝卷来。阿澜脚下换步,桃枝顺势下压,枝梢点在他腕骨。若那是一把真剑,这一下足以挑断他的手筋。
少年眼神微变。
“还说不是剑修?”
阿澜没有回答。
她也答不上来。
两人在桃林中交手。桃枝对魔气,明明荒唐,却又凶险。阿澜的招式时断时续,像一篇被烧掉半卷的剑谱,残缺处全靠本能补上。少年出手更狠,招招往要害去,可魔气似乎不太听他使唤,几次反噬,逼得他脸色更白。
阿澜看出来了。
他受伤了。
而且伤得不轻。
她一枝点向他肩头旧血处,少年瞳孔骤缩,忽然暴起,魔气如刃,直逼她咽喉。
阿澜后退半步,桃枝横挡。
咔。
桃枝裂开一道细痕。
那一声轻响钻进她耳中。
她动作忽然顿住。
不是因为怕。
是心口猛地空了一块。
像某样东西也曾这样裂开过。清脆的,彻底的,再也接不回去的。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那声音不该响。
绝不该响。
少年掌中魔气堪堪停在她喉前三寸。
他也愣了。
阿澜脸色惨白,眼神空得厉害。她不像故意露破绽,更像忽然被什么东西从此地拖进了另一个地方。
少年收手,皱眉:“你有病?”
阿澜喘了一口气。
桃枝在她掌中断成两截。
她看着断枝,指尖微微发抖。
少年退后一步,冷声道:“别再跟着我。”
他说完转身要走。
阿澜却抬头:“你叫什么?”
少年脚步一顿。
桃林里月色很薄,照得他半张脸发白,另一半落在阴影里。他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又像很久没人这样问过他。
“谢停云。”
他说。
阿澜记住了这个名字。
下一刻,远处火光亮起,清衡门的人追了过来。
“魔物在那边!”
“别让他跑了!”
谢停云眼神一沉,转身跃上枯树。
阿澜本该拦他。
她仍怀疑他。死人屋中的魔气,衣上的血,夜里逃走的身影,一切都指向他。
可她低头看见手中的断桃枝。
那阵空茫还在胸口里回荡,冷得发疼。她抬眼时,谢停云已经消失在桃林深处。
清衡门弟子赶到时,只看见她一个人。
罗敬皱眉:“魔修呢?”
阿澜望着谢停云消失的方向,慢慢收紧手指。
断枝刺破掌心。
她说:“跑了。”
“你为何不拦?”
阿澜沉默片刻:“没拦住。”
罗敬看了她一眼,似乎不太相信,但那个带着浓厚魔气的少年确实已经跑远,他只得带人继续往林深处搜。
火光远去后,桃林重新安静下来。
风吹过枯枝,枝条相碰,发出细碎声响。阿澜站了一会儿,弯腰去捡另一截断枝。
就在这时,她看见树根旁落着一个小布包。
布包只有巴掌大,外头裹着旧帕子,边角沾了血,被草叶遮住一半。她伸手捡起,指尖摸到里面硬硬的木柄。
她拆开旧帕子,里面是一只很小的拨浪鼓。
鼓面破了,红漆也掉了不少,却被人擦得很干净。鼓柄上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
阿宝。
阿澜想起来了。
傍晚命案现场外,有个妇人哭得几乎站不住,说自己家的孩子不见了,小名就叫阿宝。
她握着那只拨浪鼓,忽然觉得掌心的血冷了下去。
谢停云出现在死人屋附近,也许不是为了**。
他是在找那个孩子。
远处,清衡门的火把在桃林深处晃动,像一群追着影子奔跑的人。
阿澜站在半枯的桃树下,风吹起她散乱的发。她低头看着那只拨浪鼓,第一次觉得,桃溪镇这桩案子不该由清衡门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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