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养子:模仿者  |  作者:佑悠哟  |  更新:2026-05-25
狼与幼崽------------------------------------------,手里的木勺悬在半空中。,但她没有搅动。她的目光穿过客厅,落在角落那个孩子的身上。。。她拒绝叫他“孩子”。孩子是人类幼崽的称呼,而这个——这个生物——有着苍白的皮肤、过长的手指、透明的灰色瞳孔。他可以三天不吃饭,可以在黑暗中视物如昼,可以把一只成年的兔子不眨眼地**。。。塞西莉亚想起自己七岁的时候,在父亲的庄园里追蝴蝶,因为摔破了膝盖哭了整整一个下午,母亲用蜂蜜酒涂在她的伤口上,说“勇敢的女孩不哭”。她哭得更厉害了。。她从没见过他哭。从三天前埃德蒙把他抱进这栋房子开始,他没有哭过,没有笑过——不,他笑过。他笑过两次。一次是埃德蒙端来粥的时候,他说“好吃,谢谢”,嘴角上扬的弧度和书上画的微笑一模一样。第二次是今天早上,塞西莉亚给他倒牛奶的时候,他说“谢谢阿姨”,嘴角上扬的弧度和上次一模一样。。连眼睛眯起的角度、嘴角停留的时间、声音的尾调,都像用量角器测量过。,把木勺重重地放在灶台上。。斧头劈开木头的声响每隔几秒就传来一次,沉闷而有力。她透过厨房的窗户看到他的背影——深褐色的头发,宽阔的肩膀,猎装下隐约可见的伤疤。他曾经是她见过的最温柔的男人。在他们儿子还活着的时候,他会把卡尔抱在膝盖上,用低沉的嗓音讲猎人的故事,讲到怪兽出现的时候就把手做成爪子的形状,卡尔笑得满屋子跑。。。他们的儿子,四岁的卡尔,被一只失控的低等吸血鬼咬断了喉咙。埃德蒙赶到的时候,那东西还在啃食。他用银**砍下了它的头,一刀,一刀,一刀,砍了不知道多少刀。等他停下来的时候,那只吸血鬼的头已经烂成了一团黑色的浆糊。。但她看到了埃德蒙回家时的样子——浑身是血,眼神空洞,抱着卡尔的小毯子。她把毯子收起来了。现在还锁在卧室的柜子里。。不是悲伤,是某种比悲伤更硬的东西。他把所有的情绪都锁进了某个地方,钥匙扔了。他出任务,回家,出任务,回家。他们之间的对话变成了“吃了嗯睡了嗯”。她以为这就是尽头了。一个失去儿子的猎人,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两个人在同一栋房子里各自腐烂。。
塞西莉亚端着粥碗走出厨房,经过客厅时故意绕了一个弯。她走到利安德面前,把碗放在他旁边的桌子上。
利安德抬起头。灰色的瞳孔映出她的脸。
“吃。”她说。语气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生硬。
利安德看了一眼粥,又看了一眼她,然后嘴角上扬。“谢谢阿姨。”
又来了。那个微笑。
塞西莉亚没有离开。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盯着他喝粥。他喝得很慢,每一勺都舀同样的分量,每一口都嚼同样的次数。像一个被设定好的机器。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她知道他叫利安德。她只是想听他说话。
“利安德。”他说,放下勺子,看着她的眼睛。对视的时候,他的目光不会像人类那样偶尔飘移,而是稳定地、持续地、几乎令人不适地锁定在她的瞳孔上。
“利安德什么?”
“利安德·冯·卡恩斯坦。”
冯。那是贵族的姓氏。卡恩斯坦——塞西莉亚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姓氏。她听过这个名字。古老的吸血鬼家族,据说在神圣****东部拥有一片领地和一座城堡。几年前被灭门了,猎人们欢呼雀跃,说终于铲除了一个千年**。
灭门。她看着面前这个孩子——他坐在椅子上,脚够不着地,校服改小的衬衫领口太大,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他是那个被灭门的家族唯一的幸存者。
“你几岁?”
“七岁。”
“你记得你父母吗?”
勺子停在粥碗的边缘。利安德低下头,看着碗里渐渐变凉的燕麦粥。沉默了五秒钟。
“记得。”他说。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长。塞西莉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母亲有银色的头发。她的手很凉。”
他的手也很凉。塞西莉亚想起那天晚上她碰到利安德的手指,冷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
她没有再问下去。不是因为她觉得他悲伤,是因为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在悲伤。
院子里的劈柴声停了。埃德蒙推开门走进来,身上带着木屑和冷空气的气味。他看了一眼塞西莉亚和利安德的位置——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三英尺的距离——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东西。也许是担忧。
“利安德,过来。”他说。
利安德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埃德蒙面前。他的动作很流畅,不急不缓,像水从高处流到低处。
埃德蒙蹲下来,和他平视。“从今天开始,我会教你一些东西。猎人的基本功。你要学吗?”
利安德点头。“学。”没有问学什么,没有说会不会很难,没有说我想学或者我不想学。就一个字,像一个命令被接收了。
塞西莉亚站起来。“他才七岁。”
埃德蒙没有看她。“猎人的孩子五岁就开始训练了。”
“他不是猎人的孩子。”
话一出口,塞西莉亚就知道说错了。不是因为她说了谎——利安德确实不是猎人的孩子,他是吸血鬼——而是因为她看到了埃德蒙的表情变化。不是愤怒,不是受伤,是一种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凝固。好像她的话撞到了什么很硬的东西上。
利安德没有反应。他站在埃德蒙面前,看着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好像在等这段对话结束。
埃德蒙站起来,转过身面对塞西莉亚。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厨房的昏暗灯光下几乎成黑色。“他是我的养子。”他说,“从今天开始,他就是猎人的孩子。”
塞西莉亚张了张嘴,想说“你没有**替我决定”,想说“这个家里还有我”,想说“你疯了吗”。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看到埃德蒙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很久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希望,比希望更底层。是目标。
自从卡尔死后,埃德蒙就没有目标了。他活着,出任务,吃饭,睡觉,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钟,转动只是因为惯性。但现在,他蹲在一个吸血鬼幼崽面前,说“我会教你活着的方法”——他的眼睛里有光了。
塞西莉亚把那句“你疯了”咽了下去,转身回了厨房。
那天晚上,塞西莉亚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的声音。
埃德蒙给利安德准备了二楼的小房间——原本是卡尔的婴儿房。她把那间房锁了四年,但今天下午埃德蒙把锁撬了,换了新的床单和窗帘。她没有帮忙。她站在走廊里,看着埃德蒙把卡尔的旧玩具收进箱子,推到阁楼上。他做这些的时候很安静,没有叹气,没有停顿,像一个木匠在收拾工具。
现在,楼上传来细微的声响。利安德的脚步声。很轻,但塞西莉亚的耳朵捕捉到了。然后是埃德蒙的声音,低沉,模糊,听不清在说什么。没有回应。利安德不会在晚上说话,她已经注意到了。白天他会回答,会微笑,会说“谢谢”和“好的”,但太阳下山以后,他就像一台被关掉开关的机器。不说话了。
也许吸血鬼本来就是夜行动物。也许他在保留体力。也许他只是觉得和人类说话是白天的工作,夜晚不需要。
塞西莉亚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月亮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银白色。她看着那一小片月光,想起四年前,卡尔的婴儿床就放在那片月光下面。他会在夜里哭,她会起床去哄他,埃德蒙比她起得更快。他总是第一个到卡尔床边的人,尽管他的手被银器烫伤、被**灼伤,抱孩子的时候会疼得皱眉。但他还是抱。抱得很紧,很稳,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现在他用同样的姿势抱着利安德。
塞西莉亚闭上眼。她不想哭,但眼泪还是从眼角滑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哭卡尔?哭埃德蒙?哭这个被吸血鬼填满的、再也回不去的家?还是哭她自己——一个在丈夫和怪物之间选择沉默的女人?
第二天早上,塞西莉亚醒来的时候,埃德蒙已经出门了。
厨房的桌子上留着一张纸条:“去公会,晚上回来。粥在锅里。”
字迹潦草,是埃德蒙一贯的风格。
塞西莉亚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燕麦粥,加了蜂蜜和肉桂。她给自己盛了一碗,端着碗走到客厅。
利安德在角落的床垫上坐着。他已经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睡。他的眼睛睁着,灰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更浅了,几乎接近白色。他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被唤醒的木偶。
“你饿吗?”塞西莉亚问。
利安德转过头,看着她的脸。速度很慢,像一台机器在调整角度。
“不饿。”他说。
“那你昨晚吃了吗?”
“没有。”
“埃德蒙没有给你吃?”
“他给了。我不饿。”
塞西莉亚把粥碗放在他旁边的地上。“吃一点。粥凉了就不好吃了。”
利安德看着碗,又看着她。然后他伸出那只过长的、指甲发青的手,端起了碗。喝了一口。咀嚼。吞咽。
“好吃吗?”
“好吃。谢谢阿姨。”
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声音。一样的弧度。塞西莉亚注意到他的下颌肌肉在咀嚼时几乎没有运动——他把食物送到臼齿的位置,咬,咽,动作干净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想找话聊。“你以前住在哪里?我是说,在来这里之前。”
利安德把碗放下,擦了一下嘴角。“庄园。”
“什么样的庄园?”
“大的。石头做的。有很多房间。”
塞西莉亚试图从他的语气里找到一丝怀念或悲伤。没有。他在念一份清单。
“你喜欢那里吗?”
“喜欢。”
“为什么?”
利安德歪了一下头——这个动作让塞西莉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因为太像人类小孩了。但他接下来的话是:“因为那里安全。”
不是“因为那里是我的家”,不是“因为那里有妈妈”。因为安全。像一个动物在评估栖息地的优劣。
“这里呢?这里安全吗?”
利安德的目光扫过客厅。他看着墙上挂着的银**,看着壁炉里昨晚没有清理干净的灰烬,看着塞西莉亚脖子上的银十字架——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她从不摘下。
“安全。”他说,“父亲会保护我。”
父亲。他叫埃德蒙“父亲”。不是“埃德蒙”,不是“他”。是“父亲”。塞西莉亚的胃抽了一下。
“他不是你的父亲。”这句话像箭一样射出去,塞西莉亚自己都吓了一跳。
利安德看着她的脸,灰色的瞳孔没有波动。“他说他是。”
“他说是就是?”
“他说了算。”利安德的语气没有任何挑战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决定收养我。他决定教我。他决定保护我。他决定了一切。我只需要听。”
塞西莉亚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她站起来,端着空碗回到厨房。她站在水槽前,把碗泡进水里,手撑在台面上,低着头。
“我只需要听。”
一个七岁的孩子,没有任何反抗的意识。不是顺从,是根本没有“反抗”这个概念。因为对他来说,“我”和“他”之间没有边界。别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别人让他笑,他就笑。别人让他成为什么,他就成为什么。
那他自己的意志呢?
塞西莉亚想起埃德蒙说过的一句话:“他在经历创伤,给他时间。”
给多少时间?
她不知道。
下午,塞西莉亚做了一件她知道不应该做的事。
她去阁楼翻了卡尔的旧玩具箱。
那是埃德蒙昨天放上去的,还没有封好。她打开箱盖,看到里面的东西——一只布偶狗(卡尔的第一个玩具,咬了无数个洞),一把木剑(埃德蒙亲手削的,剑柄上刻着“C.R.”),一本翻烂了的绘本(讲的是勇敢的骑士打败恶龙救出公主)。她用指尖**这些物件,好像能通过触觉找回那个已经不在的孩子。
然后她拿了一样东西,下楼。
利安德还在客厅角落的床垫上,姿势几乎没有变。塞西莉亚走过去,把布偶狗放在他腿上。
“这是卡尔的。你可以拿着玩。”
利安德低头看着布偶狗。他的手指碰到那粗糙的布料,轻轻捏了一下。布偶狗的头歪向一边,玻璃眼珠盯着天花板。
“卡尔是谁?”他问。
塞西莉亚的喉咙发紧。“我的儿子。他……死了。”
利安德把布偶狗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缝的补丁。“他什么时候死的?”
“四年前。”
“怎么死的?”
塞西莉亚深吸了一口气。“吸血鬼。”
利安德抬起头。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动。“跟我一样。”
“什么?”
“我是吸血鬼。”他说,语气和说“今天是晴天”一样平淡。“他死于吸血鬼。你们讨厌吸血鬼。你们为什么还收留我?”
塞西莉亚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她不知道答案。她想说“埃德蒙不是正常人”,想说“我不应该收留你”,想说“我害怕你”。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利安德问的不是“你们为什么收留我”,他问的是逻辑——人类被吸血鬼伤害,人类仇恨吸血鬼,人类却收养了一个吸血鬼。这不符合逻辑。他在要求她解释一个矛盾。
她无法解释。
所以她做了一件更错的事。她把布偶狗从利安德的腿上拿走了。
“也许我不该给你这个。”她说,转身,快步走上楼梯。她没有回头,但她感觉到利安德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背上。那双灰色的、什么也没有的眼睛,比任何**都更沉重。
埃德蒙晚上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捆新的银制武器和一袋面粉。
他把面粉放在厨房的台面上,银制武器挂在墙上原有的挂钩旁边。塞西莉亚坐在壁炉边打毛线——她在织一条围巾,不知道给谁,也许是给自己。
“利安德呢?”埃德蒙问。
“楼上。睡了。”
埃德蒙上楼,十分钟后下来。他在塞西莉亚对面坐下,壁炉的火光把他的脸照得一明一暗。
“他哭了?”他问。
塞西莉亚的手停了一下。“什么?”
“他的眼睛红的。不是吸血鬼的那种红,是哭过的红。”
塞西莉亚放下毛线针。她想起下午的事——她把布偶狗拿走了。但那孩子没有表情变化,没有说“不要拿走”,没有任何表示。她以为他不在意。
“他哭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她自己都认不出来的东西。
“眼睛红的。”埃德蒙说,“但没有眼泪。我不知道算不算哭。”
“他没有眼泪。”
“吸血鬼不流眼泪。他们的泪腺和人类不一样。”埃德蒙的语气很平,像在背诵一本教科书。“但眼睛会变色。哭的时候,灰色里会有一点点红。他眼睛里有红。”
塞西莉亚沉默了很久。
“我今天做了错事。”她说。
埃德蒙等着。
“我把卡尔的布偶狗给他了。然后又拿走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确定他配不配。”
埃德蒙看着她。壁炉的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配不配什么?”
“配碰卡尔的东西。配睡在卡尔的房间。配叫别人‘父亲’。”塞西莉亚的声音开始发抖,她用力压住。“他只是一个怪物,埃德蒙。他不是我们的儿子。他不会变成我们的儿子。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埃德蒙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因为他叫我‘父亲’。”他终于说。
“他叫谁都叫。他叫卖面包的老**‘阿姨’,叫镇上的铁匠‘叔叔’,叫——”
“不一样。”埃德蒙打断她。“他叫我的时候,眼睛会眨。比正常速度慢一点。但他会眨。”
塞西莉亚不知道这算什么证据。
“你知道吗,”埃德蒙继续说,声音很轻,“卡尔死的那天晚上,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
他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眼睛闭着。我抱着他,希望他睁开眼。哪怕一次。哪怕最后一秒。但他没有。”
他的手指按在窗框上,指节发白。
“利安德看我的时候,他会眨眼。他的眼睛会动。他是活的。”
塞西莉亚站了起来。她走到埃德蒙身后,把额头抵在他的后背上。
“你疯了。”她说。
“也许。”
“你为了一个怪物,要把我们都毁掉。”
“也许。”
她抱住了他的腰。他转过身,把她揽进怀里。两个人在壁炉的火光中站着,像两根被风吹弯的树。
楼上,利安德躺在小床上,眼睛睁着。
天花板上有水渍的痕迹,形状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他盯着那块水渍,已经盯了很久。
他的眼睛里有红。不是充血的那种红,是灰色的底色上浮现的一层淡淡的红晕,像冬天日落时天边那一线将褪未褪的光。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眶不疼,没有异物感,没有发*。但眼睛红了。
他把手背贴在眼皮上。凉的。
为什么哭?他没有哭。他知道哭是什么——眼泪,声音,悲伤的表情。这些他都没有。但埃德蒙说他的眼睛红了。
利安德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是旧的,羊毛的,有一股樟脑球的味道。不是他的味道。不是***的银色长发的味道,不是庄园地窖里潮湿的石头味道,不是血的味道。这是一个陌生的味道,属于陌生的房子,陌生的人。
他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一件东西。
布偶狗。
他下午偷偷从走廊的杂物堆里拿回来的。塞西莉亚把它拿走的时候,他看到她是把它放在楼梯口的柜子上了。不是锁起来的,不是扔掉的,只是放在了那里。
所以他等他们都不在的时候,把它拿了回来。
现在它在他手里。粗糙的布料,一只玻璃眼珠有点松动,缝补丁的线是红色的。他捏了捏它的肚子,里面填的是棉花,软软的。
“卡尔。”他念出这个名字。
一个死了四年的孩子。死于吸血鬼。和*****的是同一种生物。
布偶狗是那个孩子的。四岁的孩子,在四年前被一只低等吸血鬼咬断了喉咙。他不是低等吸血鬼,他是纯血,是贵族,是从古老血统中诞生的生物。但在人类的眼里,没有区别。吸血鬼就是吸血鬼。**的就是**的。怪物就是怪物。
塞西莉亚问他“你为什么还叫他们父亲”——她没有真的问,但她想问了。利安德知道。
她把布偶狗拿走的时候,想说的是:“你不配碰我儿子的东西。”
利安德把布偶狗贴在脸颊上。羊毛扎得皮肤有点*。
他不配。
他知道。
但他没有放回去。他把它塞回枕头下面,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白色的,石灰粉刷的,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灰色的底层。
他又想起埃德蒙。
埃德蒙今天教他写字。用炭笔在草纸上写下“Leander”——七个字母,一笔一划。埃德蒙的大手握着他的小手,他的手太小了,几乎被完全包裹住。埃德蒙的手是热的,比正常人的体温更高,也许是常年握银器导致的。
“这是你的名字。”埃德蒙说。
利安德看着那些弯曲的线条,记住了每一个转弯。
然后埃德蒙写了一个新词:“Vater”。
“这是什么?”
埃德蒙停顿了一下。“你不知道?”
“我知道这个词的意思。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写这个。”
埃德蒙把炭笔放在桌上,看着利安德的脸。“因为这是你以后要写给我的。”
...
V。A。T。E。R。
写完之后,他把手指缩回被子里。
窗外的月亮不是红色的。是正常的、银白色的、像一枚被擦亮的硬币的月亮。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没有温度。
他闭上眼睛。
父亲的体温是热的。母亲的手是凉的。布偶狗是软的。燕麦粥是甜的。
这些信息被他存入了一个他也不知道在哪里的仓库。也许有一天会用到,也许不会。但存在了就是存在了。
埃德蒙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红色。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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