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养子:模仿者  |  作者:佑悠哟  |  更新:2026-05-25
银蔷薇------------------------------------------。——房子里很安静,连老鼠都没有。是一种更古老的本能,在他骨头里响了二十年。猎人不需要闹钟,只需要知道今天有一场硬仗要打。,把银****腰间的鞘,在皮带上挂了两枚**手雷。镜子里的男人有深陷的眼窝和一道从左颧骨延伸到下颌的旧伤疤,那是十年前在巴伐利亚的森林里被一只百年吸血鬼留下的。那时候他还没有失去卡尔,还没有遇见利安德,还不知道命运会在他的路上挖多深的坑。。,露出两指宽的缝隙。利安德躺在床上,姿势和昨晚入睡时一模一样——仰面,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像一具被精心摆放的**。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两颗被月光照亮的石子。。或者他一直醒着。。他低声说:“我今天去公会。晚上回来。”。那是他唯一的回应。,银松森林的边缘被晨雾吞没。埃德蒙骑上马,沿着泥泞的小路向领地中心的城镇奔去。银蔷薇兄弟会的据点就在那里,藏在圣米歇尔教堂的地下。名义上是教会的附属机构,实际上拥有独立的审判权和执行权。猎人们不归领主管,不归主教管,只服从兄弟会的大团长和那部写在羊皮纸上的古老章程。,他站在了据点的大门前。,门上刻着一朵银色的蔷薇花,花瓣上钉着七颗钉子——象征**的七处伤口。兄弟会的人把这扇门叫做“窄门”。进去的人要么带着胜利归来,要么带着死亡离去,没有第三条路。,走下石阶。,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长廊尽头是一间圆形的议事厅,拱顶上画着圣乔治屠龙的壁画,龙的血液被画成了黑色的。长桌旁已经坐了五个人。,冯·海登公爵。六十五岁,头发全白,左手缺了两根手指,但他仍然是整个神圣****最让人畏惧的猎人。他身边的四个人——副团长、审判官、记录官、以及负责东线防务的指挥官——都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埃德蒙。“莱因哈特兄弟。”冯·海登的声音不响,但整个议事厅都听得见。“请坐。”
埃德蒙在长桌的一端坐下。他的位置离大团长最远,这是故意的。他今天要说的事情,坐近了也没用。
“三天前,你在银松领边境的废弃庄园遭遇了一群吸血鬼。”审判官翻开一本羊皮册子,“按照你的报告,你击杀了一十七只低等吸血鬼,两只纯血。但你带回来了一样活物。”
“一个孩子。”埃德蒙说。
“一个吸血鬼幼崽。”审判官的笔尖点在纸面上,发出轻微的敲击声。“埃德蒙兄弟,你知道章程第十五条怎么说的。”
“我知道。对非人类生物,不区分年龄,不区分性别,格杀勿论。”
“那你为什么没有执行?”
埃德蒙沉默了两秒。“因为他七岁。”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副团长德克尔——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脸上永远挂着讥讽的笑容——哼了一声。
“七岁的吸血鬼,长大了就是七百岁的吸血鬼。莱因哈特,你是在养老虎。”
“他是灭门案的幸存者。”埃德蒙的声音很平,“那个庄园里发生的事,只有他知道。谁杀了他全家?为什么**?那些失踪的猎人是不是也在那里?如果我们杀了他,就永远没有答案了。”
冯·海登抬起眼睛看着埃德蒙。那双老迈的眼珠仍然锐利得像鹰。
“你有把握从他嘴里问出东西?”
“有。”
“用什么方法?”
埃德蒙说了一个字:“我养他。”
记录官的鹅毛笔停了。副团长德克尔的笑容也僵了一下。冯·海登没有表情变化,但埃德蒙注意到他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
“你是说,”审判官慢慢地说,“你要把一只吸血鬼幼崽当**类孩子来养?”
“我是说,”埃德蒙纠正道,“我要把他当成我的养子来养。他会叫我父亲,他会在人类社会中长大,他会学会我们的语言、我们的规矩、我们的信仰。他会比任何囚徒、任何刑讯对象都更有价值,因为他会心甘情愿地告诉我一切。”
“然后呢?”德克尔问,“等你问完了,你杀了他?”
埃德蒙没有回答。
“你看,”德克尔摊开双手,对其他人说,“莱因哈特兄弟的计划很简单:把一个吸血鬼变**,然后杀了他。多么仁慈,多么高效。我忍不住要问一句——你那个养子今年也差不多七岁吧?叫什么来着?卡尔?”
桌子底下,埃德蒙的拳头握紧了。
“德克尔兄弟。”冯·海登的声音不高,但德克尔的嘴立刻闭上了。“你去查一下上个月北部哨站的补给清单,写一份报告给我。”
德克尔站起来,行了个礼,快步离开了议事厅。门关上的瞬间,埃德蒙听到他嘟囔了一句什么。他没有去听。
冯·海登把目光转向埃德蒙。“你有三个月。”
“大团长——”
“三个月之内,我要看到有价值的情报。那座庄园里的血族势力、灭门案的幕后主使、失踪猎人的下落——任何一项都可以。”冯·海登站起来,他的身体仍然挺拔得像一棵老橡树。“三个月后,如果没有任何进展,那个幼崽交给审判厅处理。”
“如果我拿到了情报呢?”
冯·海登看着他。“等你拿到了,再来问我。”
埃德蒙回到了地面。
教堂中殿里有晨祷的声音。几个老妇人跪在**像前,喃喃念着玫瑰经。阳光从彩色玻璃窗**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埃德蒙站在门口,让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光里有灰尘在浮动,像无数微小的、无声的生命。
他想起利安德第一次见到阳光的时候。那是在他们从废墟回家的路上,天亮的那一刻,利安德把脸埋进了他的大衣里。不是尖叫,不是躲闪——他没有躲闪,他只是把脸埋进去了。好像阳光对他而言不是痛苦,而是某种他不想面对的东西。埃德蒙没有问他为什么。他已经学会了不期望得到答案。
三个月。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期限。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七岁的孩子适应一个新家,也足够让一个猎人挖出一个吸血鬼家族的全部秘密。但不够让一个怪物变**。永远不够。
他知道德克尔说得对。他在养老虎。
但他也知道那老虎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红色。
埃德蒙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塞西莉亚在厨房里切洋葱。刀落的声音又快又密,像一个熟练的鼓手在打一首悲伤的曲子。她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洋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利安德呢?”埃德蒙问。
“楼上。我让他待在房间里。”
埃德蒙上楼。小房间的门关着,他敲了两下。
“进来。”那个安静的、没有音调起伏的声音说。
利安德坐在窗台上,膝盖蜷到胸口,面朝窗外。金色的夕阳落在他的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染成了暖色调。他的眼睛半闭着,像一只在晒太阳的猫。
埃德蒙站在门口。“吸血鬼不怕阳光?”
“怕。”利安德没有回头。“但窗户上有玻璃。玻璃挡住了。”
埃德蒙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窗台很窄,两个人坐在一起,膝盖几乎碰着膝盖。他注意到利安德的手里攥着一样东西——那只布偶狗。
塞西莉亚给的布偶狗。塞西莉亚拿走的布偶狗。利安德又从某个地方找回来的布偶狗。
“你喜欢这个?”埃德蒙问。
利安德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偶。“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喜不喜欢?”
“‘喜欢’是什么意思。”
不是反问,不是困惑。是一个真正的问题。他需要定义。
埃德蒙想了想。“喜欢就是……你愿意花时间跟它在一起。你拿着它的时候,比不拿着的时候舒服。”
利安德沉默了几秒。“那我喜欢。”
埃德蒙看了他一眼。不是因为他回答了问题,而是因为他回答之前沉默的那几秒。以前的利安德不会沉默。以前的利安德会在问题结束的瞬间给出答案——完美的、准备好的、不需要思考的答案。但现在他犹豫了。他在想“喜欢”是什么意思,在想自己有没有这种感觉。
这是进步。还是更高级的伪装?
埃德蒙不知道。
“我今天去了公会。”他说,“有些人觉得你不应该留在这里。”
利安德抬起头,灰色的瞳孔对上他的眼睛。“你要把我送走吗?”
“不。”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父亲。”
利安德的睫毛动了一下。“Vater。”他说。是那个他刚学会写的词。
“Ja。”埃德蒙说。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房间。
他不想让利安德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不是因为悲伤,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他不确定那个表情应该是什么。一个收养了吸血鬼的猎人,面对一个问他“为什么”的孩子,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关上身后的门,靠在走廊的墙上。
塞西莉亚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碗汤,看着他。
“你听到了?”埃德蒙问。
“够多了。”塞西莉亚把汤递给他。“喝。你今天什么都没吃。”
埃德蒙接过去,喝了一口。南瓜汤,加了奶油和肉豆蔻。塞西莉亚的厨艺一直很好,即使在他们最沉默的那些年,她也会在餐桌上摆出热气腾腾的食物。这是她表达的方式。不是语言,不是眼泪,是食物。是切好的洋葱,是煮软的土豆,是加了蜂蜜的燕麦粥。
“三个月。”埃德蒙说。
“什么?”
“公会给了我三个月。如果没有拿到有价值的情报,他们要把利安德带走。”
塞西莉亚靠在楼梯扶手上。“你打算怎么办?”
“拿到情报。”
“你知道怎么拿吗?”
“不知道。”埃德蒙喝完了汤,把空碗还给她。“但我会找到办法。”
塞西莉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下楼,留下一句话。
“汤在锅里。利安德的那份我已经端上去了。”
那天夜里,埃德蒙没有睡。
他坐在书桌前,摊开一张银松领的地图。烛光在羊皮纸上跳动,把森林和河流的影子投射到墙上。他用炭笔标注了废墟庄园的位置,然后以它为中心,画了一个又一个圆。第一圈是吸血鬼的巡逻范围,第二圈是可能的逃逸路线,第三圈是银蔷薇兄弟会的控制区域。
他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他进入那个吸血鬼世界的入口。
利安德是钥匙,但他不知道怎么用这把钥匙。
他合上地图,吹灭蜡烛。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他站在窗前,看到院子里的那棵老橡树。塞西莉亚在那里搭了一个秋千——本来是给卡尔的,但卡尔还没有长大到能荡秋千就死了。秋千的木板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很轻的吱呀声。
埃德蒙想起利安德今天坐在窗台上的样子。他的腿蜷缩着,脚踩在窗台边缘。他的鞋——埃德蒙给他买的,棕色的皮靴,尺码大了两号——鞋尖朝上翘着,像一个倒置的微笑。
他那么小。
一个七岁的孩子。不管他是什么物种,他只有七岁。
埃德蒙走回床边,躺下来。他没有**服,银**还在腰间。他闭上眼,在黑暗中等候那个能让他安睡的疲倦。
它没有来。
接下来的日子,埃德蒙把时间切成两块:白天训练利安德,晚上研究那个废墟庄园的秘密。
训练在房子后面的空地上进行。那里曾经是一个菜园,塞西莉亚种过胡萝卜和洋葱,但吸血鬼幼崽需要的不是蔬菜,是克制。
“你的力量比人类大五倍。”埃德蒙用一根木棍在地上画出一个人形,“你的速度快三倍。你可以跳两层楼高,可以徒手折断铁条。但你最危险的能力不是这些。”
利安德站在他面前,穿着改小的猎装,手里握着一把木剑。阳光照在他灰色的眼睛上,瞳孔缩成了针尖。
“是什么?”他问。
“是别人的恐惧。”埃德蒙说,“人类看到你的力量就会害怕,害怕就会攻击,攻击就会失误。你能利用这一点,你就能赢。你不能利用,你就只能杀。”
利安德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剑。“杀和赢不一样?”
“不一样。赢是不用杀也能达到目的。杀是最后一步。”
“我母亲被杀的时候,”利安德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菜单,“对方没有想过赢。他们只想杀。”
埃德蒙的木棍停在沙地上。他抬起眼睛看着利安德——那双灰色的、什么也没有的眼睛。他在说自己的母亲被杀,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你记得那天的事?”埃德蒙问。
“记得。”
“记得多少?”
“全部。”利安德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飞过的一群乌鸦。“从第一声尖叫,到最后一滴血。全部记得。”
“那你还记得——***的样子吗?”
利安德沉默了很久。久到乌鸦飞出了视线,久到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又钻回去。
“她的头发是银色的。”他终于说,“她抱我的时候,手很凉。”
和上次回答塞西莉亚的一样。相同的词,相同的顺序,相同的停顿。不是回忆,是重复。他把这些信息存进了某个抽屉,每次有人问,他就拉开抽屉,念出来。
“还有吗?”埃德蒙问。
利安德看着他的脸。“还有什么?”
“感觉。***抱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利安德的手指在木剑上收紧了一些。只是一个动作,一个微小的、几乎不可见的压力变化。然后他松开了。
“冷。”他说。
不是身体上的冷。埃德蒙知道。但他没有追问。追问对一个七岁的、已经关闭了所有情感开关的孩子来说,无异于要求一个盲人描述颜色。
他把木棍在地上画了一条新线。“继续训练。”
那天晚上,埃德蒙在书桌前整理白天的笔记。他把利安德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了下来——不是因为他需要记录,而是因为他需要寻找规律。
“银色的头发”——第二次说。
“手很凉”——第二次说。
“冷”——第一次说。
“冷”是什么意思?是母亲的体温低,还是他感觉到了某种他不愿意说出口的东西?还是他只是需要一个词来填空,而“冷”是第一个跳进脑子里的?
埃德蒙把羽毛笔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有猫头鹰在叫。一声长,一声短,像某种古老的暗号。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到院子里那棵老橡树的枝头蹲着一个灰褐色的影子,两只发光的眼睛正盯着他的窗户。
他关上了窗帘。
二十天后,埃德蒙第二次去了银蔷薇兄弟会的据点。
这一次他没有进议事厅,而是去了地下的档案室。那里存放着兄弟会两百年来收集的所有关于血族的情报——族谱、领地、结盟关系、弱点、杀戮记录。成千上万页羊皮纸,堆在几十个木架子上,散发着霉味和墨水的气味。
他翻了一整夜。
卡恩斯坦家族。他找到了十二份相关的记录。最早的是一百三十年前,一名猎人报告在波希米亚边境遭遇了“冯·卡恩斯坦伯爵”的巡逻队。最近的是一份关于灭门案的简报,标注日期是三个月前,内容只有一行字:“卡恩斯坦庄园遭袭,所有成员疑似死亡。袭击者身份不明。”
所有成员疑似死亡。
埃德蒙盯着这行字。所有成员。利安德没有被算在“所有成员”里面。要么兄弟会不知道他的存在,要么兄弟会知道但选择不写进去。
他把简报翻到背面,看到一行小字,笔迹是档案***的:“据传卡恩斯坦家族有一名幼嗣,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
不是“已死”,不是“失踪”。是去向不明。好像那个七岁的孩子不是一个生命,而是一个丢失的文件。
埃德蒙把简报折好,放进口袋。然后他继续翻。
天亮的时候,他找到了一个名字。
卡恩斯坦家族的旁支成员,一个在四十年前被兄弟会判处流放的吸血鬼。他的罪行是“背弃血族,庇护人类”。惩罚是被剥去贵族头衔,驱逐出领地,永远不得返回。
他的名字是:阿尔贝里希·冯·卡恩斯坦。
流放地:没有记录。只有一条备注:“此血族已与兄弟会达成秘密协议,具体内容封存。”
埃德蒙把那个名字刻进了记忆。
阿尔贝里希·冯·卡恩斯坦。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知道卡恩斯坦家族真正的秘密,知道是谁杀了利安德的母亲,知道那场**背后的真相,那个人就是阿尔贝里希。
但他在哪里?
埃德蒙合上档案册,坐在黑暗中。蜡烛已经燃尽了,只有从通风口透进来的第一缕晨光照亮了他的脸。
二十天过去了。他还有两个月零十天。
他站起来,走出档案室,经过空无一人的走廊,登上石阶,推开窄门。清晨的冷空气打在他脸上,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教堂的钟楼敲了六下,钟声在晨雾中回荡,像沉重的叹息。
他跨上马,朝银松领的方向奔去。
家里有他的养子——一个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的吸血鬼幼崽——在等他。
利安德在等他。用一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式。
埃德蒙策马穿过森林,树叶从枝头坠落,在空中旋转。秋天来了。利安德来到这个家,已经二十一天了。
他还有两个月零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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