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余烬归来------------------------------------------“等天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风雪呼啸。，像一片缓慢推进的雾，所过之处，连飘落的雪花都染上了诡异的色彩。，有人低声啜泣，有人闭目祈祷，有人死死捂住口鼻，仿佛这样就能**那股越来越浓的甜腻香气。，看着窗外那片荧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母树是不是应该已经被摧毁？。，光芒不仅没散，反而在扩张。？，连续透支异能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连忙拉着老魏一起，就近找了个地方坐下。，也不忘拉上周小舟。，所有人即使忐忑，也抵不住疲惫。，风声萧瑟，雪声寂寥，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时间无声，墙上的挂钟早就停了，指针永远停在晚上九点十七分。
吴凤英和老魏坐两边靠着墙，魏云云挨着吴凤英，周小舟挨着老魏抱着大黄坐在中间，四人一狗互相依偎，互相支撑着，闭着眼休息。
凌晨三点。
最黑暗的时刻。
大厅里的火堆烧得只剩下一小堆余烬，火光黯淡，照不清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幸存者们大多睡着了，或假装睡着，蜷缩着，裹着薄薄的毯子，在寒冷和恐惧中瑟瑟发抖。
突然，大黄的耳朵动了动，头抬起，警惕的看向大门。
大黄一动，周小舟立即睁开了眼睛，见到大黄的模样，也转头看向大门。
楚青染几乎在同一时间睁眼起身，轻轻走到门边。
大厅里的人也陆陆续续睁眼，或被叫醒。
然后，都如惊弓之鸟，抬头，看向蓄势待发猫在门边的人。
之前跟随在楚青染身边的异能者陆陆续续向楚青染身边靠拢，防备地注意着门口的情况。
脚步声。
沉重的、拖沓的、仿佛用尽最后力气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一步，两步，三步。
寄生者？
大厅的呼吸声变得急促，众人一瞬间觉得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戒备！”楚青染低喝一声，手中握着一把长刀，刀身电弧忽闪忽闪。
吴凤英将魏云云和周小舟护在身后，老魏挣扎着站起来，握紧了从地上捡来的一截钢管。
脚步声越来越近。
终于，在走廊拐角处，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人，背着一个。
背人的那个，体型魁梧，但此刻浑身是血，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
他每走一步，都有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痕迹。
而他背上的那个人，比他更惨。
整条左臂不见了，肩膀处用撕碎的布条草草包扎着，但鲜血已经浸透了布条，正一滴滴往下淌。脸上也全是血污，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前方。
是廖勇军。
“勇军——！”
药房门口，林晚不知何时醒了，挣扎着想要冲出来，被之前守门的那位女队员死死拦住。
“放开我！勇军！勇军——！”
林晚的哭喊声在大厅里回荡。
廖勇军听到了。
他抬起头，看向药房方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连带着背上的那个人，一起重重摔在地上。
“老廖！”
楚青染在看清人的时候就迎过去了，见状连忙跑过去。
他蹲下身，看清了廖勇军胸口那道几乎贯穿身体的撕裂伤，瞳孔骤缩。
楚青染喊了两个人和他一起，把廖勇军两人抬到大厅。
“伤太重了。”他低声说，声音发颤，“肋骨断了至少三根，肺部刺穿，内脏出血……还有孢子感染。”
魏云云一家也走到近前，看到廖勇军的伤口时，都倒吸一口凉气。
魏云云还发现，那不仅仅是物理伤害。
伤口周围，已经长出了一小簇米粒大小的粉白色桂花。
花瓣在血肉中轻轻颤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生长，试图扎根进更深的组织。
而更可怕的是，廖勇军背上那个人——魏云云认出来了，是**小队的队长，一个以强悍著称的力量系异能者——褚风，他的情况更糟。
整条左臂的断口处，已经完全被桂花覆盖。那些花甚至顺着血管向上蔓延，已经爬到了脖颈，正试图钻进他的耳朵、眼睛、嘴巴。
“救……救我……”**队长发出微弱的气音，唯一的手死死揪着楚青染的衣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杀了我……也行……别让我……变成那种东西……”
“魏小姐。”楚青染看向魏云云，眼神复杂，“你能救吗？”
魏云云手在发抖。
她能治伤，能清除孢子，但这么重的伤，这么深的感染……
她不知道。
魏云云蹲下身，将双手按在廖勇军的胸口。
淡绿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渗入伤口。
辛好，刚刚吃了半块压缩饼干，辛好，刚刚休息了一会，异能有所恢复。
光芒包裹住廖勇军的伤口，渗进每一根血管，每一个细胞。
魏云云“看见”了。
她看见孢子在他血液里疯狂**，看见桂花在他血肉中扎根，看见他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像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
给我出来。
她在心里嘶吼。
淡绿色的光芒化作无数细丝，钻进廖勇军的血管，缠绕、捕捉、吞噬那些孢子。
光芒所过之处，桂花枯萎，伤口收缩，断裂的血管重新连接，破碎的内脏开始愈合。
但太慢了。
孢子太多，伤太重，她的能量消耗得太快。
魏云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手背上的纹路再次浮现，这一次，它们不再是淡绿色，而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
她在透支。
透支生命力。
“云云……”吴凤英想拉开魏云云，却挪不动脚。
地上的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救人的是她的女儿。
为什么……消耗的不是她的生命力呢？！
楚青染盯着魏云云越显苍白的脸，双手慢慢握紧，“老廖必须活！他是唯一知道母树情况的人，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他即是说给魏云云一家听，也是告诉自己。
吴凤英张了张嘴，眼泪无声滑落。老魏紧紧抓着她的手支撑着她，眼睛紧紧盯着魏云云。
若是……大不了拼命！
五分钟。
十分钟。
魏云云整个人都在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被咬出血，但她没停。
淡绿色的光芒越来越弱，就在老魏和吴凤英快按捺不住时，廖勇军胸口那道恐怖的伤口，终于开始真正愈合。
桂花枯萎、脱落。
伤口收缩、结痂。
断骨接续，内脏修复。
当最后一点孢子被清除，最后一道伤口愈合，魏云云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云云！”
吴凤英扑过去接住女儿。
魏云云靠在母亲怀里，眼睛半睁着，视线模糊。
靠！又透支了！
失去意识前，魏云云终于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此时，魏云云没看到，手背上那些灰白色的纹路像枯死的藤蔓，爬满了整条手臂。
吴凤英心疼的伸出手，却不敢触碰那些纹路，万一要是弄疼云云了呢？
来不及查看廖勇军，楚青染立即从口袋摸出一只葡萄糖，捏着魏云云的嘴给她灌进去。
辛亏魏云云还知道吞咽，楚青染连续给她灌了两只葡萄糖，还想再灌时被之前拦着林晚的女队员拦着了。
周晴香也是无语了，队长你也不怕给人整中毒了。
“勇军……”林晚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跪在廖勇军身边，颤抖着握住他的手，“勇军，你醒醒，你醒醒啊……”
廖勇军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缓缓睁开。
他的眼神很涣散，没有焦距，过了好几秒，才渐渐清晰。他先是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周围，最后目光落在魏云云一家身上。
“魏叔？”他声音嘶哑，几乎听不见。
老魏扯出一个难看的笑，都活着，真好。
两只葡萄糖下肚，魏云云已经缓过来了。
“谢……谢……”廖勇军扯了扯嘴角，他不知道魏云云救了他，谢的是他们一家带着林晚。
接着他转过头，看向楚青染，眼神骤然变得锐利，“青染……母树……没死……”
楚青染蹲下身：“怎么回事？”
“我们……砍断了主干……”廖勇军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口气，“但它的根……已经蔓延到整个地下……砍掉树干……没用……它还会……再长……”
他顿了顿，艰难地继续说：
“而且……它进化了……有意识……能控制……所有被寄生的人……像……像军队……”
大厅里一片死寂。
母树没死。
不仅没死，还进化出了意识，能像指挥军队一样，控制所有被寄生的人。
这意味着他们面对的不是一群散兵游勇，而是一支有组织、有纪律、不死不休的军队。
“那……那还怎么打？”一个队员颤声问。
廖勇军没回答，困难的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但是眼神却还透露着一分倔气，“我们在母树根部……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麦子。”廖勇军说，“被孢子寄生的……麦子。但那些麦子……没死。它们在吸收……桂花的生命力……反过来……压制孢子……”
魏云云瞳孔骤缩。
麦子？
吸收桂花的生命力？
反过来压制孢子？
这是变异了？
那是所有的麦子都有这种能力，还是只有母树那里的麦子才有？
“你的意思是……”楚青染的声音陡然提高，“只要我们能‘帮助’麦子，就能对抗母树？”
“对。”廖勇军点头，但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但……母树在扩张……最迟明天中午……孢子浓度会达到临界点……到时候……所有人都……”
当孢子浓度会达到临界点，到时候，所有还活着的人，都会被寄生，变成那些开满桂花的怪物。
“还有多久天亮？”楚青染突然问。
“大概……两个小时吧……”一个队员看了眼窗外。
楚青染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我们还有两个小时。”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刻在所有人心里，“两个小时后，天一亮，我们就出发。”
“去哪里？”有人问。
“去公园。”楚青染说，“去母树根部，种麦子。”
大厅里一片哗然。
“疯了吗？！去公园？那里全是寄生者！”
“去了就是送死！”
“我们守在这里，说不定还有援军……”
“没有援军了。”楚青染打断他们，声音冰冷，“基地已经放弃了西区。所有还能动的力量，都在向东区收缩。西区已经被放弃了。”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是绝望的哀嚎，愤怒的咒骂，歇斯底里的哭喊。
被放弃了！
他们被基地放弃了……
“那又怎么样？”楚青染提高音量，压过了所有嘈杂，“被放弃，就等死吗？等孢子钻进你们的身体，等你们变成那些开满花的怪物，等你们的亲人朋友，对着你们举起刀？”
没有人回答。
只有沉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哭泣。
“我不等。”楚青染说，握紧手中的长刀，“我要去公园，我要砍了那棵树的根。你们谁愿意跟，就跟。不愿意，就留在这里，等死，或者等变成怪物。”
魏云云靠在母亲怀里，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粉红色荧光，感受着爸妈握着自己的力量。
看着一往无前的楚青染，那么坚决！
她挣扎着站起来。
腿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我去。”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她才不要变成那种恶心的丑玩意儿！！！
楚青染看着站都站不稳的魏云云，嘴角动了动，最后只淡淡点了点头。
他接着说，“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天一亮，我们出发。”
“现在，想走的，去准备。想留的，自便。”
但周小舟挤了过来，大黄亦步亦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的站在魏云云他们身边。
吴凤英看了看周围的人，和老魏相视一笑，老魏伸手揽着身边周小舟的肩，把他拉近了。
“我们一家，生死都在一起。”
接着，是楚青染的队员。一个，两个，三个……九个队员，全部站到了他身边。
最后，是那些幸存者。
有人站起来，有人还坐着，有人在哭，有人在发抖。
但最终，有十二个人，站了出来。
“我们……我们也去。”
“反正都是死……拼一把……”
楚青染看着那十二个人，点了点头。
“那就准备。”他神情严肃的说，“武器，食物，水，能带的都带上。两个小时后集合。”
说完，楚青染带着队员简单清理了一下现场……已经褚风。
在魏云云救廖勇军的时候，他差点变异了，守着他的人只能送走了他。
人群散开，各自去准备。
魏云云重新坐下，靠着墙，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手背上那些灰白色的纹路，正在缓慢地恢复淡绿色。
透支的生命力，在一点一点补回来。
但实在太慢了。
仿佛一间空旷的大房间，时不时飘进来几粒尘土，要等尘土把整个房间填满，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她需要更多能量，更多生命力，更多，更多……
注：过量服用葡萄糖最严重的后果是导致**急性高血糖**，可能引发糖尿病酮症酸中毒或高渗性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