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连接两界通讯------------------------------------------，眼眶刷地就红了。他伸，手穿过眼前画面，抓了个空，整个人愣住了。“你在哪？这是什么东西？”他突然瞪大眼睛，凑近了看陆尘身后的白墙和输液架，“你身上这些管子是什么玩意儿？谁把你绑床上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他的目光从陆尘脸上扫到手臂上的输液管，再到床头的心电监护仪，脸色越来越凝重。“陆哥，你怎么伤成这样？”他的声音比雷猛冷静得多，但语速快了不止一倍，“气色晦暗，肌消肉减，经脉枯涩——。你的修为呢？化神大**的样子怎么消失了？”：“你说什么？修为散了。”陆尘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回来的代价。两界大道规则不一样，过来了就全没了。”。，一句话没说。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他是炼体的，修了三千年的天雷锻体诀，挨过九重天劫，断过全身骨头，眉头都没皱过一次。此刻他的眼眶却红了。。他蹲下来，把脸凑近画面，仔仔细细地看陆尘的脸，看他眼下的青黑，看他干裂的嘴唇，看他枯瘦的手腕。他是整个苍玄**最好的医道修士，活死人肉白骨的事干过不止一回，但此刻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经脉全枯了，”他自言自语，声音很低，“灵气从灵根开始溃散，一点根都没留。筋骨皮肉全部退化到凡人体质——不对，比凡人还不如，丁点本源都没存下。”他抬起头，看着陆尘，“陆哥，你现在身体还不如凡人壮年。一个凡人生一场大病，也就耗成这样了。”：“你一眼就看出来了，真不愧是医道化神的医道子。你还笑？”雷猛吼了一声，声音大得整个大殿嗡嗡响，但尾音劈了个叉，劈得不成样子，“化神大**啊陆哥！三千年修为！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看着雷猛红着眼眶咬牙切齿的样子，看着叶知秋蹲在地上拧着眉头不说话的样子，看着那些揽月峰弟子一个个低着头抹眼睛的样子。。
苏浅云始终没说话。她就那么站在人群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安安静静地看着画面里的陆尘。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看到陆尘，她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轻。不像雷猛那样炸裂，不像叶知秋那样焦虑，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点点旁人看不出来的得意。
还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呢。
这块石头是她还没入门的时候就捡到的。那时候她还不是揽月峰主，不是化神大能，不是苍玄**最年轻的炼器大宗师。她只是个在山里捡柴的小姑娘，在溪边看到了流星坠落，正是这块石头，觉得好看，就揣进了兜里。
后来她成了炼器大宗师，经手的仙器法器数都数不清，但这块石头她始终没有动过。她试过，淬炼、刻阵、灌注灵力，所有手段都用上了，就是探不到它的极限。它能吃灵力，吃多少都填不满，像一口没有底的井。
研究了快三千年，她也就只在里面刻了几个通讯用的基础阵法，将石头一分为二。只需心念一动就能连接宗门。她想的是万一哪天出意外，随手就能联系上。
但陆尘太强了。跟在他背后，很安全。
化神大**，整个苍玄**最强的人之一，走哪儿都是横着走，就算遇到危险，也是垫后的那个人。
本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了。
没想到，它跨过了一道世界障壁。
跨过了两个世界的天地规则。
没想到，能隔着两界看见他的脸。
苏浅云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雷猛旁边。
“你这副样子，”她看着陆尘满身的管子，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冷，但尾音微微颤了一下，“比当年第一次上揽月峰的时候还惨。”
“师姐，你这话就没意思了，”陆尘笑了一声，“当年是你把我从山底下捡回去的，好歹现在我自己躺床上，没让你背。”
“我现在也差不多一百斤，”陆尘低头看了看自己枯瘦的胳膊，“可能还不到，比那会还轻，你就更好背了”
苏浅云没接这句话。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那些管子上，一根一根地看，看完输液管看监护仪的线，看完线看床头那个滴着液体的瓶子，看得非常认真，像是在研究一种从未见过的法器。
“你那边的东西，比我们这边麻烦得多，”她说，“**在肉里，不疼？”
“疼，”陆尘说，“但没有散功疼。”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再往下说。
这时候邻床传来一个声音。
“小伙子，你跟谁说话呢？”
陆尘偏头看了一眼。邻床老头不知什么时候翻过了身，正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他。
“我老伴儿躺了两年我都没疯，你这年轻轻的可不能疯啊。”老头认真地劝道，“躺三个月把脑子躺坏了？要不要我帮你叫医生？”
陆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机屏幕里那群人。
“大爷，我没事，您歇着。”
老头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挪到手机屏幕上。屏幕里自然是空的——普通人看不见。陆尘注意到这一点，心里有了数。
老头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能对着空白手机又哭又笑的，精神错乱了吧？”
手机屏幕里，雷猛已经等不及了：“陆哥，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身上这些管子是干嘛的？是治病还是**？”
“治病，”陆尘说，“这边的医术路子跟咱们不一样，没有灵气，全靠这些铁疙瘩。”
“**！”雷猛急了，“没有灵气怎么治？你这身子经脉全枯了，靠几根管子往肉里灌水能有什么用？”
叶知秋摆了摆手，让雷猛安静。他刚才一直没说话，不是走神，是在想，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自己的膝盖，敲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陆哥，你那边药材能弄到吗？我说的是凡间的药材，不需要灵气催化的那种。”
“应该能。这边有药店，但得花钱。”
“好。”叶知秋点了点头，“你听我说，你的问题不是病，是本源枯竭。我这边有方子，但需要你自己在你那边配药。你们那边有吗？”
陆尘笑了一下：“有，都是普通药草，但是药性什么的，跟苍玄**一点都不一样”
“那就行。”叶知秋眼睛亮了，“你想办法搞点你们那边的医道书籍来，我得熟悉你们那边药草的药性，到时候我给你开一个方子。但这只是基础。你本源亏得太狠，光靠吃药补不上来，还得动。你现在能下床吗？”
“够呛。坐起来都费劲。”
“那就先在床上动。手能抬吗？”
陆尘试了试，把右手抬起十来公分，过了一会儿，手臂抖得跟筛糠似的。
“行，够了。”叶知秋转头看向雷猛，“你那边的东西，有什么能在这边用的？”
雷猛一直憋着劲，一听这话立刻蹲下来，把脸凑近屏幕。他的专业领域到了——他是炼体的，三千年天雷锻体诀不是白练的。人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筋脉，他比谁都清楚。
“陆哥，你现在这身子跟烂泥一样，经脉枯了，骨硬度也掉了，筋皮萎缩得厉害。”雷猛说话不绕弯子，“但你底子还在。你以前是化神大**，肉身的记忆还在骨子里，只是能量没了。你现在需要的不是灵气，是先把这具肉身的架子重新搭起来。”
“说具体的。”
“呼吸。听好了——”雷猛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了，胸腔鼓起来像一面鼓，“凡人之躯也能炼，不需要灵气。你先练吐纳，每天卯时——面向东方，用我说的节奏呼吸。吸九下，停三下，呼六下。不用灵力，就把空气吸进肚子里，把浊气吐出来。”
陆尘听着，点了点头。
“还有。”雷猛的表情很严肃，“吃东西。你那边有什么飞禽走兽肉的东西就吃什么，别省。你现在瘦得跟饿鬼道爬出来似的，没点肉怎么炼？”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雷猛吼了一声，然后声音又低了下来。
病房里安静了。心电监护仪滴答滴答地响着。
这时候，苏浅云开口了。
她刚才一直没参与雷猛和叶知秋的讨论，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枚跟陆尘胸口一模一样的玉佩。
“陆尘，”她说，“这块石头，我研究了快三千年，一直探不到底。”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声音里带了一丝极少见的兴奋——那种炼器师发现了未知事物时独有的兴奋。
“它能吃灵力，刻阵只能刻在最表层，内里是什么结构，我一直没看透。但今天它做到了我最基础的功能之外的事——它连上了两界。这说明它内部藏着跨越空间的力量，等级远超我之前的所有判断。”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屏幕，直直地看着陆尘。
“既然能跨越两界传递画面和声音，那理论上，它应该也能传递实物。”
陆尘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是说——”
“我还不确定。需要时间研究。”苏浅云打断了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你先把身体养好。这块石头的事，我来。如果有一天我能解开它的构造，别说传个东西，就是把那边的天捅个窟窿，给你开一条回来的路，也不是不可能。”
她说完这句话，大殿里再次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雷猛那双红着的眼眶里亮了一下，叶知秋拧着的眉头松了半分，那些揽月峰弟子一个个抬起了头。
陆尘靠在枕头上，看着屏幕里这群人。
三千年。
三千年了。他们跟他在修仙界并肩杀了多少人，喝了多少酒，扛了多少劫。他回来的时候走得太快，没来得及好好看他们一眼。现在隔着一个小小手机屏幕，隔着两个世界的规则，他又看见他们了。
“行了，”陆尘咧嘴笑了一下，嗓子有点哑，“别一个个跟死了爹似的。我又没死，就是躺两天。该干嘛干嘛去，下次再相聚的时候，我给你们看我下床走路。”
雷猛抹了一把脸：“你说的。下次我要看见你站起来。”
“行。”
“拉钩。”
“三千年了你幼不幼稚？”
“老子炼体三千年的，就幼稚怎么了？拉钩！再说了，这还是当年你教我的”
陆尘对着屏幕举起一只手，弯了弯小拇指。屏幕那边，雷猛举起他那只蒲扇大的手掌，弯起比胡萝卜还粗的小拇指，对着画面碰了一下。
碰不到，但两个人都不在乎。
苏浅云最后看了陆尘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隔着两个世界碰了碰他的额头。然后她的影像慢慢淡出了画面。
雷猛和叶知秋也退了。叶知秋临走前又回头喊了一句“别忘了整理医道典籍”，雷猛吼了一句“少吃一顿肉老子跟你没完”。
画面暗了下去。
手机界面恢复了正常，病房的窗户，灰扑扑的墙，邻床老头均匀的鼾声。
陆尘把手机放到胸口上。手机背面，那枚玉佩微微发着热，贴着他的心口，温温润润的，像某个人的指尖。
他闭上眼。
呼吸。吸九下，停三下，呼六下。
他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