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苏清鸢没让周妈妈进院子。
她站在翠竹轩门口,一只脚踩在门槛上,不咸不淡地看着面前这群人。
周妈妈脸上还肿着,嘴角的伤没处理,偏偏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手里捧着一摞衣裳被褥,身后还跟着四个粗使婆子,个个手里都拿着东西。
阵仗不小。
“大小姐,主母说了,新来的姑娘伤了身子,怕咱们院里的东西不周全,特地让老奴送些好的来。”周妈**声音又尖又细,在夜里格外刺耳,“主母还说了,想见见这位姑娘,认个脸,以后在府里也好照应。”
苏清鸢没接话,目光从周妈妈脸上慢慢扫到她身后那几个人身上。
衣裳是最普通的粗布衣裳,被褥也是半旧的棉被——说是“好的”,其实就是打发下人的东西。
主母王氏这是两头做人:面子上送东西来显得贤惠大度,实际上拿出来的全是破**,恶心人。
至于“见见”?
深更半夜来见一个“刚捡回来的丫鬟”,这是什么规矩?
苏清鸢心里门儿清。
王氏不是想见凌夜,王氏是想看看她苏清鸢到底捡了个什么人,值不值得她动手。
“周妈妈,替我给主母道谢。”苏清鸢的语气淡淡的,“东西我收下了,人就不必见了。阿夜伤得重,昨儿夜里才止了血,大夫说不能见风,见了风伤口化脓,反倒辜负了主母的好意。”
周妈妈笑容不变:“大小姐体恤下人,老奴明白。只是主母那边……”
“我说了,人不能见。”
苏清鸢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周妈**嘴角抽了抽。
她今天已经被打了二十个耳光,脸还肿着,不敢再硬顶。但她是奉了主母的命来的,要是就这么回去,主母那边也不好交代。
“大小姐,”周妈妈压低声音,往前凑了一步,“主母也是好意。您想想,您是侯府嫡长女,身边伺候的人,总得过了主母的眼才好。不然传出去,说大小姐收留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周妈妈。”
苏清鸢打断了她,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你嘴里的‘不三不四’,是在说本小姐眼瞎?”
周妈妈脸色一变:“老奴不敢!”
“不敢就带着东西滚。”苏清鸢抬手指了指院门外的地,“东西放下,人走。”
周妈妈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她咬了咬牙,把衣裳被褥递给身边的婆子,自己退后一步,行了个礼。
“那老奴就先回去了。主母那边……”
“主母那边,我明日自会去请安。”
苏清鸢说完,转身就走了,把院门关得砰的一声响。
门外,周妈妈站了片刻,一张脸阴沉得像锅底。
她朝地上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什么,带着人走了。
苏清鸢靠在院门后面,听脚步声远了,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青禾站在院子里,小脸吓得煞白,手里捧着那堆破烂衣裳,不知道该说什么。
“东西扔柴房去。”苏清鸢说。
青禾应了一声,抱着东西跑了。
苏清鸢转身看向厢房。
灯还亮着。
她走过去,推开门。
凌夜还坐在床边,姿势跟她出去时一模一样,连脊背弯下去的弧度都没变。
但她的手按在腰间,短匕已经***一半,刀刃在烛火下闪着冷光。
苏清鸢看了一眼那把**,又看了看凌夜的脸。
“不是让你别拔刀吗?”
“没拔。”凌夜把**按回去,“但也没说不准备。”
苏清鸢被她这话噎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拿桌上的伤药。
“干什么?”凌夜戒备地看着她。
“重新包伤口。”苏清鸢头也不抬,“你自己看看,都渗血了,刚才是不是又动刀了?”
凌夜低头看了一眼肩膀,纱布上果然渗出一片暗红。
她抿了抿嘴,没说话。
苏清鸢拿起剪刀,这次没问她意见,直接动手剪纱布。
一圈一圈解开,露出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苏清鸢的眉头皱了起来。
“伤成这样还逞强。”
“死不了。”
“你要是死了,我今晚就白忙活了。”
凌夜抬头看她,眼神有些复杂。
苏清鸢没注意,低头专心处理伤口。她的动作比上次熟练了一些,但系蝴蝶结的水平还是没什么长进。
凌夜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嘴角又动了一下。
“你到底是谁?”她忽然问。
苏清鸢手上动作没停:“苏清鸢,侯府嫡长女,你刚说的。”
“我说的是,你不是原来的苏清鸢。”
苏清鸢没接话。
她把纱布系好,直起身,和凌夜对视。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原来的苏清鸢不会打周妈**脸。”凌夜的目光很锐利,“原来的苏清鸢也没这么聪明。”
苏清鸢挑了挑眉:“这是在夸我?”
“是在问你。”
凌夜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苏清鸢没办法打哈哈糊弄过去。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烛火跳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苏清鸢先开了口。
“你猜对了。我不是原来的苏清鸢。”
凌夜的眼神瞬间绷紧。
“但我是谁,从哪里来,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苏清鸢的语气很平静,“我只能说——我对你没有恶意。我要害你,刚才在外面直接把你的身份喊出来就行了,犯不着替你挡人。”
凌夜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苏清鸢以为她要拔刀了。
“你为什么帮我?”
又是这个问题。
苏清鸢想了想,这次没开玩笑。
“因为你和我一样。”
“什么一样?”
“都是被人抛弃的人。”苏清鸢的声音很轻,“你是**公主,国没了,家没了,被全天下的仇人追杀。我嘛……”
她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
“我是侯府嫡女,但我的亲爹眼里只有仕途,嫡母恨不得我死,庶妹天天想着踩我上位。原书里,我活不过五十章。”
凌夜的眉头皱起来:“原书?”
苏清鸢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补了一句:“原著话本,我娘留给我的话本,上面写了很多事。”
好在凌夜没追问这个,而是抓住了另一个词。
“活不过五十章?”
“就是说,”苏清鸢看着她,“在原来的命运里,我和你都会死得很惨。”
凌夜没说话。
苏清鸢也没继续往下说。
有些事,说得太多反而不好。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杯水,端回来递给凌夜。
凌夜接过水杯,低头看着杯子里晃荡的水面。
“苏清鸢。”
“嗯。”
“你说的那个话本,”凌夜抬起头,目光认真得像在确认一个很重要的事,“上面有没有写我的结局?”
苏清鸢沉默了一下。
“写了。”
“怎么死的?”
“万箭穿心。”
凌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听到的不是自己的死法,而是别人的。
“那你呢?”
“更惨。”苏清鸢苦笑,“被毁容,被退婚,被亲爹送去当棋子,最后死在冷宫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凌夜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所以你不想死。”
“对。”
“所以你帮我。”
“对。”
“因为你觉得,帮我就是帮你自己。”
苏清鸢笑了:“聪明。”
凌夜低下头,把那杯水喝完了,把空杯子放在床边。
“那我暂时信你。”
苏清鸢愣了一下:“暂时?”
“等你哪天变了,我再杀你。”凌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就像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雨”一样。
苏清鸢愣了两秒,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她说,“那你可得好好活着,不然谁来杀我?”
凌夜看了她一眼,嘴角又动了一下。
这次苏清鸢看清楚了——是笑。
这个从破庙里捡回来的刺猬,会笑。
第二天一早,苏清鸢还没起床,青禾就来敲门了。
“大小姐,主母那边来人了,说请您去正院用早膳。”
苏清鸢从床上坐起来,头发散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昨天夜里她几乎没怎么睡,一直在想怎么应对今天的局面。
王氏这一招不轻不重,但很恶心。
说是用早膳,其实就是想探虚实。
而且她敢肯定,庶妹苏婉婉一定也会在。
“去回话,说我换好衣裳就去。”苏清鸢打了个哈欠,“对了,让阿夜也准备一下。”
青禾愣了一下:“那位姑娘也要去?”
“主母要见她,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与其让她找上门,不如我自己带人去。”
苏清鸢说着,已经开始梳洗了。
她在原主的衣柜里翻了翻,找出了一件鹅**的褙子,配了条月白色的马面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清清爽爽的。
照了照铜镜——比她前世好看多了,原主这张脸是真不差,就是脑子不行。
她推门出去的时候,凌夜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换了青禾找来的丫鬟衣裳,头发梳了个简单的髻,脸上没施脂粉。
但那张脸,即使穿着粗布衣裳,也藏不住那股子凌厉的劲儿。
苏清鸢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皱了皱眉。
“你这样不行。”
凌夜低头看了看自己:“哪儿不行?”
“太好看了。”苏清鸢说完,转身从屋里拿出一盒脂粉,也不管凌夜同不同意,直接就往她脸上抹。
凌夜想躲,但肩膀有伤,动作慢了半拍,被苏清鸢一把按住。
“别动。”
苏清鸢的手指在她脸上涂涂抹抹,动作又快又准。
凌夜被她按着动不了,只能僵在原地,任由她折腾。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苏清鸢能看到凌夜眉心那颗极淡的红痣。
她的手指在那颗痣旁边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涂。
凌夜整个人绷得跟石头似的,耳根又开始红了。
“好了。”苏清鸢退开一步,看了看自己的“作品”,“现在变丑了,安全了。”
凌夜瞪了她一眼,但没反驳。
苏清鸢看着她那副明明生气又忍着不发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还挺可爱的。
翠竹轩到正院不算远,但要经过大半个侯府。
苏清鸢走在前面,凌夜跟在后面,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看起来就是主仆。
一路上遇到的下人纷纷避让,但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凌夜身上。
昨天大小姐带了个“姑娘”回来的消息,已经在府里传遍了。
说什么的都有。
有的说是大小姐在外面惹了事,带回来的是证人;有的说是大小姐心善捡了个乞丐;还有的说那姑娘长得好看,是大小姐养着玩的。
苏清鸢听着那些窃窃私语,面不改色。
凌夜跟在她身后,低着头,像个真正的丫鬟。
但苏清鸢注意到,凌夜走路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呼吸也轻得听不见——这是练武之人的习惯。
“大小姐到了。”
正院门口,春兰已经候着了,笑容满面地把人往里引。
苏清鸢迈过门槛,一抬眼,就看到了主座上坐着的人。
王氏今天穿了一身绛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比昨天正式得多,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的左手边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鹅蛋脸,柳叶眉,一身粉色的褙子衬得人比花娇,正是庶妹苏婉婉。
苏婉婉看到苏清鸢进来,立刻站起来,笑盈盈地迎上来。
“大姐来了!妹妹等**久了。”
说着就来挽苏清鸢的胳膊,亲热得跟亲姐妹似的。
苏清鸢任她挽着,脸上也挂着笑:“婉婉今日怎么有空回府?不是说在老夫人那边抄经吗?”
苏婉婉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
“抄完了,就回来看看大姐。”她的目光越过苏清鸢,落在身后的凌夜身上,眼睛眯了眯,“这就是大姐新收的丫鬟?”
苏清鸢心里冷笑。
抄经?原书里苏婉婉最会的就是用“抄经祈福”这种借口在老夫人面前刷好感,实际上一个字都没写过。
“对,叫阿夜。”苏清鸢侧了侧身,“阿夜,给主母和二小姐请安。”
凌夜上前一步,低头行了个礼,动作规矩得挑不出毛病。
王氏的目光在凌夜身上停了几秒,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抬起头来。”
凌夜慢慢抬起头。
王氏看了她一眼,微微皱眉——这张脸太普通了,脂粉下面看不出什么底子,扔进人堆里找不到的那种。
她眼里的兴趣少了几分,摆了摆手:“是个规矩的孩子。鸢儿眼光不错。”
苏清鸢笑了笑,没接话。
王氏又道:“坐下吃饭吧,别站着了。”
苏清鸢在客座坐下,凌夜站到她身后。
苏婉婉也在旁边坐下,但目光一直往凌夜身上瞟,像是不甘心似的。
丫鬟们开始上菜,一道道精致的早膳摆满了桌子。
王氏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到苏清鸢碗里,笑容温柔:“鸢儿瘦了,多吃点。”
苏清鸢看着碗里那块桂花糕,心里警铃大作。
原书里,原主就是吃了王氏给的糕点,才在宴会上出丑的。
但她现在不吃也不行——王氏亲自夹的菜,不吃就是不识抬举。
苏清鸢笑着把桂花糕吃了,然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嘴里的味道冲淡了些。
她注意到苏婉婉一直在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在期待什么。
苏清鸢心里一沉。
这块桂花糕,怕是有问题。
“鸢儿啊,”王氏放下筷子,笑着开口,“你今年也十六了,你爹说了,今年得把你的婚事定下来。京城几个世家子弟,母亲替你相看了一些,改日把画像送到你院子去。”
苏清鸢心里一紧。
原书里,原主的婚事就是王氏一手操办的,最后把她嫁给了***一个老色鬼当续弦,原主不愿意,闹了一场,反而被扣上了“不孝”的**。
“多谢母亲费心。”苏清鸢低头,做出一副害羞的样子,“女儿全凭父母做主。”
王氏满意地点点头,又夹了一块桂花糕给她:“多吃点,养好身子,才好相看人家。”
苏清鸢笑着接过,心里在飞速盘算。
婚事是她最大的软肋——在这个世界,女子的婚事全由父母做主,她没有拒绝的权力。
除非……
她想到一个人。
原书里唯一能和世家抗衡的人,那个看起来闲散淡泊、实则城府极深的七皇子。
萧景渊。
苏清鸢放下筷子,正想找个借口告辞,身边的苏婉婉忽然站了起来。
“大姐,”苏婉婉笑盈盈地走到凌夜面前,歪着头打量她,“你这个丫鬟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哑巴?”
凌夜低着头,没回答。
苏婉婉伸手去抬凌夜的下巴:“我看看,这张脸怎么长得这么……”
“婉婉。”
苏清鸢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冷了三分。
苏婉婉的手停在半空中,回头看她,笑容无辜:“怎么了大姐?妹妹只是想看看新来的姐姐长什么样嘛。”
“她怕生。”苏清鸢站起来,走到凌夜身边,不动声色地把苏婉婉的手挡开,“你别吓着她。”
苏婉婉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笑了:“大姐真会疼人。”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
王氏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婉婉别闹了。鸢儿说得对,新来的丫头怕生,你别吓着人家。”
苏婉婉撇了撇嘴,退了回去。
但她看凌夜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敌意。
苏清鸢知道,苏婉婉不是对凌夜感兴趣,苏婉婉是对“苏清鸢的任何东西”都感兴趣。
只要是苏清鸢的,她都想抢。
“母亲,”苏清鸢站起来,“女儿有些乏了,先回去了。”
王氏笑着点头:“去吧,好好歇着。”
苏清鸢带着凌夜往外走,刚出正院的门,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大姐!大姐等等!”
苏婉婉追了出来,气喘吁吁地拉住苏清鸢的袖子。
“大姐,妹妹有话想跟你说。”
苏清鸢停下脚步,看着她。
苏婉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大姐,你那个丫鬟,真的只是丫鬟?”
苏清鸢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不然呢?”
“我觉得她不像。”苏婉婉笑着,笑容甜甜的,但眼睛里的光让人很不舒服,“大姐,你可别在外头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到时候连累的可是整个侯府。”
苏清鸢笑了。
“婉婉,”她也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你与其操心我,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听说你上个月在老夫人那边抄经,抄的是《女戒》,结果老夫人让人检查,发现你一个字都没写?”
苏婉婉的脸色瞬间变了。
“大姐,你……”
“我什么?”苏清鸢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妹妹,别总盯着别人的事。你自己的**还没擦干净呢。”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凌夜跟在她身后,走出一段距离后,忽然开口了。
“那个庶妹,不是什么好人。”
苏清鸢没回头:“我知道。”
“那个主母,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也知道。”
“那你还来?”
苏清鸢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凌夜。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因为我要让她们知道,”苏清鸢说,“我不是以前的苏清鸢了。”
凌夜看着她,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回廊上,阳光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苏清鸢忽然笑了。
“走吧,回去了。你的伤口该换药了。”
凌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又看了看苏清鸢的手。
“这次能包好点吗?昨天那个蝴蝶结,太丑了。”
苏清鸢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凌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笑,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她们穿过回廊,穿过花园,穿过一座又一座月亮门。
快到翠竹轩的时候,苏清鸢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
她回头一看——
正院的方向,一群人正往这边走。
为首的是一个嬷嬷,穿着体面,气势比周妈妈还足。
她身后跟着五六个粗使婆子,个个膀大腰圆。
苏清鸢认出了那个人。
王氏身边最得力的心腹,侯府的内院管事——吴嬷嬷。
这个人,原书里出现过两次。
第一次,是原主被陷害**的时候,带人去抓奸的。
第二次,是原主被打入冷宫之前,带人去搜院的。
每次出现,都没好事。
苏清鸢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吴嬷嬷已经走到了面前,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大小姐,”她行了个礼,语气不卑不亢,“主母让老奴来翠竹轩,帮新来的姑娘安置。”
“不用了,我已经安置好了。”苏清鸢挡在院门口,语气平淡。
吴嬷嬷笑了笑:“大小姐别误会,主母是心疼您,怕您不会料理这些事。老奴在府里伺候了二十年,这些粗活,老奴来办就好。”
她说着,就要往院子里走。
苏清鸢没动,就那么站在门口,挡得严严实实。
“我说了,不用。”
吴嬷嬷的笑容淡了几分。
“大小姐,”她的声音压低了些,“主母的意思,您不会是要违逆主母吧?”
这是在拿“孝道”压她。
苏清鸢的手指在袖中握紧。
她知道,如果现在硬拦,王氏就有理由说她“不孝”,到时候闹到侯爷面前,吃亏的是她。
但如果不拦,这些婆子进了院子,凌夜的身份随时可能暴露。
进退两难。
身后,凌夜的手指已经按在了腰间。
苏清鸢感觉到她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把她挡得更严实。
“吴嬷嬷,”苏清鸢深吸一口气,笑了,“主母的心意我领了。不过——”
她话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是怎么了?”
低沉,清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所有人同时回头。
回廊的拐角处,一个年轻男人正缓步走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墨发半束,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整个人看着懒洋洋的,像出来散步顺便看个热闹的闲人。
但他的眼睛,一点都不懒。
那双眼睛扫过吴嬷嬷,扫过那群婆子,最后落在苏清鸢身上,微微眯了一下。
苏清鸢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个名字。
萧景渊。
大靖七皇子。
原书里最大的权谋家,表面闲散淡泊,实则城府深不见底。
他怎么来了?
萧景渊已经走到了近前,折扇在手里转了个圈,歪着头看了看吴嬷嬷,又看了看苏清鸢。
“苏大小姐,”他笑了一下,笑容温和无害,“本殿来得不巧?你们府上这是在……唱戏?”
吴嬷嬷的脸色已经变了,赶紧跪下请安:“老奴见过七殿下。”
萧景渊没看她,目光一直停在苏清鸢身上。
“苏大小姐还没回答本殿的话呢。”他的语调懒洋洋的,“这是在做什么?”
苏清鸢看着他那双笑意不达眼底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这个人,是来找她的。
而且,来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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