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规锁情、桥头空待------------------------------------------，常年不散。，岁岁滔滔，吞尽无数凡人前尘。桥边石炉沸水**，白烟袅袅，将整座幽冥渡口衬得冷清寂静。，可余势沉沉，依旧压在黄泉四野。，天光闭合，整片幽冥重归昏暗。，指尖微僵。，字字冰冷，句句严明。。。。，像是从她看不见的岁月里劈落下来，擦过神识，刮出细碎的疼。，不问九天事，不忆生前物。黄泉风雪磨平了她所有情绪，早已让她习惯无悲无喜、无念无争。“旧罪”二字时，心底那片死寂已久的荒芜，竟隐隐颤动了一下。，却真实。，缓步走到桥边，望着天边渐渐平复的云流，低声轻叹。“他又被天帝抓着把柄了。”
苏清辞闻声回神，敛去眼底转瞬即逝的异样，重新恢复漠然。
“九天仙事，与幽冥无关。”
她语气清淡，一如寻常。
千年以来，她早已学会将所有见闻隔绝心底。亡魂爱恨、仙门纷争、俗世悲欢，于她而言，不过是奈何桥边转瞬即逝的过客云烟。
可崔判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沉了几分。
“无关吗？”
他执掌幽冥生死册，阅尽三界前尘后世，是极少数能窥见部分真相的人。
千年之前那场仙门审判，看似定的是百花神罪责，实则折的是司缘神道心。
天帝忌惮谢云珩千年根深、威望太重，借她一事，压他私情、破他执念、固他臣位。
那场大婚决裂、碎骨坠渊、身败名裂，从来不止天道无情。
是人心权谋，借天规**。
只是这些因果封印皆被天威抹去，三界无人敢提，无人敢传。唯独剩下零星痕迹，散落在生死缝隙里。
苏清辞指尖握着汤勺，缓缓搅动沸腾的孟婆汤，动作平稳无波。
“仙神私情，本就违逆天规，受罚亦是应当。”
她照着千年听闻的天道常理作答，字字规矩，句句公允。
可话音落下，心底那点闷涩却愈发清晰。
不知为何，她本能地不想听见他受罚。
崔判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无奈更深。
最**的从不是爱恨对立。
是她被抹去记忆，干干净净置身事外，唯有他背负两世罪孽，千年独行赎罪。
“你当真半点不记得？”崔判忍不住再问一次。
苏清辞垂眸看着翻滚的汤面，淡淡摇头。
“我自入黄泉，便是孟婆。无前世，无旧识，无牵挂。”
这句话她说了千年，早已习惯成自然。
可今日说出口，竟隐隐有些虚浮。
崔判沉默许久，终是不再追问。
有些封印，不是言语可破。天道亲手抹去的前尘，需得血泪、执念、生死、劫难层层叩开。
他转了话题，声线归于公事。
“今日天界异动，恐只是开端。天帝隐忍千年，如今政局稳固，权柄在手，早已容不得半点私情破绽。谢云珩千年不忘情、岁岁赴黄泉，迟早引火烧身。”
苏清辞闻言，眸底微动。
“他年年都来？”
“年年都来。”崔判应声，“千年风雨无阻。”
“他是三界月老，掌尽天下姻缘。本该高居九天，逍遥无绊，却偏偏日日驻足黄泉，立在这奈何桥头，只为看一介无名孟婆一眼。”
苏清辞指尖一顿。
她驻守此地千年，见过无数亡魂执念。
有人为情爱轮回百世，有人为亲朋不肯往生，有人为一念执念困守千年。
可从未有一位上神，甘愿自降仙位、自惹天罚、千年空等。
她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真切的疑惑。
若从前真的毫无瓜葛，他为何执念至此？
念头刚起，眉心忽然一抽，尖锐的细碎痛感再度炸开。
无数破碎残影在神识深处飞速闪烁——
大红嫁衣、九重仙台、漫天灵花、冰冷天刑、风雪白衣、决绝坠落。
画面零碎、模糊、转瞬即逝，快得抓不住半点细节。
可刺骨的绝望与寒凉，真实得让她呼吸一滞。
苏清辞骤然闭眼，指尖死死按住眉心，脸色微白。
崔判见她失态，立刻上前：“怎么了？”
她缓了许久，才缓缓松开手，声音轻了几分。
“无事。”
只是旧痕隐隐作痛。
只是被封印的前尘，快要瞒不住了。
……
九天，姻缘殿。
仙宫云海清平，万里澄明。
整座姻缘殿却死寂沉沉，不复往日喧嚣。
仙童阿福与晚砚仙官立在殿外阶下，望着紧闭千年的殿门，神色皆是担忧。
方才天帝仙旨落至殿中，明令禁足。
无诏不出，闭门思过。
阿福攥着手里的红线，小声叹气。
“大人已经千年不曾好好归殿静养了。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竟是被天罚拘回来的。”
晚砚望着殿内沉沉静寂，眸底寒凉。
“千年之前天帝便想寻罪削权，只是苦于无由。如今他日日赴黄泉，正好落人口实。”
“可大人什么都没做错啊。”阿福低声委屈。
晚砚轻轻摇头。
“身居高位，执念即是错，动情便是罪。”
三界最可笑的规矩，莫过于此。
司缘神本就主情爱悲欢，偏偏天道不许司缘神自动情爱。
成全天下眷属，终身不得**自身。
殿内深处。
谢云珩独坐案前，满头霜雪白发垂落肩头，神色沉寂。
满殿万千红线流光缠绕，唯独他掌心那一根，漆黑死寂，永不生光。
千年以来，他日日赴黄泉，尚能遥遥望她一眼。
如今禁足令下，九天幽冥彻底隔绝。
他连远远看她的资格，都被生生剥夺。
指尖抚过黑线粗糙的纹路，刺骨凉意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他低声开口，嗓音沙哑。
“凌玄。”
“你以为禁足于我，便能断我执念？”
“你能封天道口舌，能抹三界记载，能锁她前尘记忆。”
“可你封不住我千年执念，锁不住我入骨深情。”
黑线微微发烫，似在回应。
那是他与她之间，唯一残存的羁绊。
也是天道，永远斩不断的旧缘。
窗外云海翻涌，风过空殿，萧萧无声。
千年孤寂，自此更甚。
他在九天囚于执念。
她在黄泉困于遗忘。
天地两隔，天规锁情。
谁也不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