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浊浪生------------------------------------------，寒水蚀魂。，浊浪翻涌，裹挟着万千亡魂的怨气与戾气。。，仙元溃散，万年修为早已荡然无存。依照天道法则，失了神骨的神灵，本该神魂俱灭，化作水底一捧微末浮尘。，漾开微弱温润的光晕，牢牢裹住她最后一缕残识，让她得以残喘留存。，远比当日凌霄殿剔骨之刑，还要痛上千倍万倍。，而是以无边死气饲育魂魄。，在这片阴寒浊浪的浸泡滋养下，破碎的花魂缓缓重新凝聚。，被深渊沉淀的墨色尽数浸染。原本柔软舒展的脉络变得狰狞交错，缠满刺骨煞气，再也寻不到半分昔日生机暖意。，不知须臾，亦不知千载。，那双死寂紧闭的眼眸，骤然轻轻一颤，缓缓睁开。，只剩下蛰伏已久的冰冷漠然，与深渊野兽般沉寂的寒意。，缕缕漆黑的戾气萦绕流转。这股力量*弱空虚，带着神魂透支的疲惫，却拥有着天生克制仙泽的诡异腐蚀之力。，没有轰鸣震动，坚硬顽石便如同朽木一般，无声无息被蚀成细碎粉末。，世间再无那个悲悯众生、温婉纯粹的百花神苏清辞。
那个天真奔赴爱意的神明，早已死在了那场红衣大婚与无情审判之中。
而今活下来的，是自忘川炼狱之中，浴恨重生的复仇者。
她轻启唇齿，低声吐出那个镌刻在骨血深处的名字。
“谢云珩。”
语声清淡无波，却裹着千年不散的阴冷寒意。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却刺骨的弧度。
“九重天上安稳度日太久，这忘川蚀骨炼狱的滋味，我会连同年间所有旧账，一一让你与那冷漠天道，尽数尝遍。”
浊浪缓缓退去，漫天黑雾萦绕周身。
她一步步，从容淡漠地从忘川深处缓步踏出。
湿透的青丝贴落在肩头，破败浸水的红衣嫁衣早已失去大婚的喜庆明艳。
苏清辞指尖轻拂，一缕淡淡黑气周身流转。瞬息之间，满身水汽尽数蒸腾消散，破损的衣料在戾气浸**下缓缓缝合修复。
昔日大红嫁衫，蜕变成一袭暗沉妖冶的暗红战袍，利落凛冽，不染半点尘水，再无半分儿女情长的温婉，只剩逆命者的冷煞锋芒。
她缓缓抬掌，一朵纹路狰狞的墨色灵花于掌心悄然绽放，无香无韵，只剩吞噬一切的阴冷煞气。
这是属于她新生的灵核，是她今后立身忘川的根本宿命。
墨色灵花微微颤动，化作一缕细密黑烟，顺势钻入她的眉心，与残破神魂彻底相融不分。
她抬眸，目光穿透层层云海迷雾，遥遥望向万丈之上那座冰冷巍峨的九重天。
眼底漠然一片，冷意彻骨。
从此，忘川多了一位默然熬汤的孟婆。
而九天姻缘殿里，将永远困着一个等候赎罪，永无归途的月老。千年岁月，弹指而过。
九重天依旧云海清平，光景如故，仿佛从前那场血染大婚与神陨浩劫，早已被时光彻底掩埋。
唯有与世隔绝的姻缘殿，常年笼罩在化不开的寒凉孤寂之中。
殿内万千姻缘红线本该流光暖盛，缠绕交织，维系着三界所有情爱缘分。如今却尽数黯淡垂落，失了所有灵性。
谢云珩静坐于案前，常年一袭不染尘埃的月白长衫。
昔日清绝出尘的眉目，被千年孤寂磨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郁与疲惫。
自那支本命姻缘金笔碎裂之后，他便彻底成了三界独一的月老，执掌天下众生的情爱姻缘，日日牵线，岁岁不休。
他成全了世间无数痴男怨女，**了万千情缘纠葛。
唯独这一生，再也无法**自己分毫。
掌心之中，那根漆黑如墨的死线常年紧紧缠绕在他的骨血之间，如同附骨之疽。时时刻刻传来钝重绵长的刺痛，提醒着他千年前犯下的过错，与那场再也无法弥补的亏欠。
这便是天道予他的惩罚。
牵尽天下红线，唯独那最重要的一根，永生死寂，再无半分重逢的机缘。
千年以来，他寻遍三界六域，踏过千山万水，只为寻那一缕消散在忘川深渊的残魂。
却始终一无所获。
就在此刻，掌心沉寂千年的漆黑红线骤然剧烈震颤，尖锐刺骨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
谢云珩身子猛地一僵，漆黑深邃的眼眸之中，瞬间掀起惊天动地的波澜。
是她。
这份羁绊，时隔千年，终于再次有了回应。
地府黄泉，雾气终年缭绕不散。
奈何桥横亘在滔滔忘川之上，桥下浊浪翻滚，渡尽世间无数亡魂前尘。
桥边石炉袅袅生烟，一锅孟婆汤常年沸腾翻滚，氤氲出朦胧白雾。
一名素衣女子静坐在炉边，手执一柄老旧汤勺，慢条斯理地搅动着锅中浑白的汤汁。
她容颜清丽如故，依旧是当年苏清辞的模样。
只是那双眸子，再无半分情绪起伏，淡漠空洞，如同这片万古不变的忘川死水。
如今的她，是这奈何桥上新任的孟婆。
饮尽前尘，斩断情爱，渡万千亡魂忘却爱恨，唯独渡不过自己心底深埋的那一点旧恨。
偶尔有不愿轮回的**发狂冲撞，妄图逃离这片宿命之地。
她从不抬头，仅仅是随意抬手一缕淡淡黑气拂出，便足以将躁动的亡魂轻易**，卷入沸腾汤锅之中，消散成一缕轻烟。
“喝下这碗汤，前尘旧事，尽数皆忘。”
她的声音平淡温和，听不出悲悯，亦听不出喜怒。
遥遥之间，一道清寂孤冷的白衣身影，缓缓自黄泉雾气深处走来。
谢云珩的脚步在奈何桥前骤然停滞。
他的目光穿过漫天缭绕的白雾，牢牢定格在那个静坐炉边的素衣身影上。
胸腔里的心脏剧烈震颤，几乎要冲破桎梏。
千年苦苦寻觅，今日，终得一见。
似是感应到那道过于灼热沉重的目光，静坐不动的女子终于缓缓抬起眼眸。
四目遥遥相对。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淡漠疏离，如同在注视着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过客。
没有恨，没有怨，亦没有一丝残存的旧情。
于她而言，九天之上的那位司缘神君，不过是万千过往亡魂里，最不起眼的一缕尘埃。
苏清辞微微抬手，将一碗温热的孟婆汤缓缓托起，递向桥头伫立的白衣仙君。
语气清淡如水。
“仙君既至黄泉，便饮一碗汤吧。”
“喝下之后，所有前尘纠葛，皆可一笔勾销。”
谢云珩望着那张日思夜想了千年的容颜，喉结死死滚动，万千压抑在心底的痛楚与思念尽数堵在胸口。
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破碎的轻唤。
“清辞……”
听见这两个字，女子眉宇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听见了某种极为遥远又陌生的名号。
片刻之后，那一丝微澜转瞬消散，再度恢复成一片漠然冷淡。
她轻轻摇头，目光无半分波动。
“仙君认错人了。”
“我不过是这奈何桥渡人忘忧的孟婆，从不记得，自己曾有过这般名字。”
她将那碗孟婆汤又向前递了几分，眼底不带丝毫温度。
“忘川之汤，最能涤尽尘缘。”
“一饮而下，便可万事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