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封印松动，前尘余温------------------------------------------，前尘余温，禁足已千年。，连风进来都带着几分滞涩。，往日流转的灵光尽数敛去，死气沉沉缠满梁柱。偌大殿宇只剩一人，常年安静得听不到半点声响。，白衣落满细碎天光，满头霜雪衬得眉眼愈发清寂。。，近日总无端发烫，一点一点，灼着骨血。。，没有推门，只隔着一重门板低声回话。“天帝近日频繁议事，句句规整纲纪。旧年仙案，有人重新提起。”。：“随他。”。。，他事事随天、随规、随帝心。
唯独黄泉那一人，他从未随过命。
“大人何必如此固执。”晚砚声音压得更低，“千年隐忍，足够抹平一切旧痕。您放手，便可重回九**稳。”
窗前人影未动。
“抹平即可？”
谢云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长年累月的沙哑。
“那她的千年苦楚，谁来抹平。”
晚砚语塞。
风穿过长廊，无声无息。
殿内，谢云珩抬手凝出一面水镜。
镜面澄澈，不照九天云海，不照殿中孤影，只遥遥映着千里之外的黄泉渡口。
白雾绵长，石桥安静。
素衣女子坐在炉边，低头搅着一锅常年沸腾的汤。
千年如一日，无悲无喜，无停无倦。
镜光温柔，忽然轻轻一晃。
几帧极碎的画面猝然闪过——
红衣、玉阶、漫天落花、染血指尖。
太快了，像错觉。
却让谢云珩指尖猛地收紧，水镜轰然碎成点点荧光。
碎光落尽，他眼底沉沉。
封印，松了。
天道压了千年的旧事，快要藏不住了。
……
黄泉奈何桥。
风今日格外凉。
苏清辞握着汤勺，坐得安稳。
桥头来来往往的亡魂，各有悲喜。有人哭着不愿往生，有人急着饮汤解脱。她看了千年，早已习惯这般往复。
只是今日，神识总隐隐发沉。
偶尔有零碎画面闪回，模糊不清，却带着刺骨的凉，缠在心底散不去。
她微微垂眸，继续搅动汤锅。
崔判踱步过来，立在她身侧，静静看了片刻。
“今日心神不宁？”
苏清辞摇头：“无事。”
话音刚落，桥头走来一道单薄魂魄。
是个凡间男子，魂魄摇摇欲坠，眼底却执拗得很，死活不肯靠近汤炉。
身后阴差低声催促：“轮回有期，莫要耽搁。”
男子抬头，满眼通红。
“我不喝。我死后，她一人在世，孤苦无依。我若忘了她，这世间便真的没人记得她了。”
寻常一句凡人执念。
苏清辞搅动汤勺的手，忽然一顿。
千年渡人，她听过千万种借口。
唯独这一句，落得心底异常沉。
她抬眸，平静看着那亡魂。
“记得又如何。”
“前尘已死，爱恨皆空。”
男子死死攥拳，声音发颤：“爱过一场，怎能算空。”
崔判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他看得清楚。
苏清辞眼神淡了一瞬，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撞破了什么。
她沉默良久，抬手递出一碗汤。
“喝了吧。”
男子不肯接，往后退了半步。
“仙神也有情爱吗？”他忽然抬头问，“仙神若是相爱，分开了，也会舍不得忘吗？”
桥头风静。
周遭瞬间无声。
苏清辞指尖微僵。
这个问题，无人答她。
可心底空了千年的地方，忽然轻轻疼了一下。
她从未有过执念，从未有过牵挂。
可为何，偏偏这一句，让她心慌。
崔判终于轻声开口，替她答了那句无名问话。
“会。”
“仙神动情，比凡人更苦。”
“凡人不过一世离散。仙神一旦错过，便是万古千秋。”
苏清辞垂眸看着翻滚的汤面，眸底第一次浮出浅淡的茫然。
“我没有前尘。”她低声道。
崔判看着她，看得很稳。
“你有。”
“只是有人，替你封了。”
苏清辞抬眼。
眼底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谁封的。”
“天。”崔判顿了顿，补了一句，“还有人。”
“为了断情，为了安臣，为了稳这九天帝座。”
苏清辞安静听着，没有说话。
眉心的隐痛慢慢散开，顺着神魂蔓延。
无数被压住的碎片，轻轻浮上来。
她看不清全貌，却能隐约摸到一丝温热的余痕。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
有人曾认认真真，爱过她一场。
崔判望着她微白的脸色，声音放得极轻。
“清辞，你不是天生孟婆。”
“你是九天百花神。”
“你曾风光万丈，温柔纯粹，本该岁岁繁花，年年无忧。”
“你所有的冷漠、无心、寡念，都是千年深渊、封印锁魂，硬生生磨出来的。”
桥上白雾轻轻流动。
亡魂早已散去，只剩他们两人。
苏清辞静坐炉边，久久未动。
半晌，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很淡。
“那谢云珩呢。”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起他的名字。
崔判眸底微叹。
“他是唯一，不肯忘你的人。”
“也是唯一，替你扛下所有罪与罚的人。”
桥下浊浪滔滔，千年不息。
苏清辞望着那片茫茫水雾。
心底冰封千年的死寂，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
有风进来。
有旧温，悄悄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