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乡见老乡------------------------------------------。，密密麻麻的农民房挤在一起，楼和楼之间窄得连阳光都穿不过去。抬头看天是一条细缝，被两边楼上的防盗网切割得七零八落。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头顶，上面挂满了晾晒的衣服和被褥。巷子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困难。，没电梯。楼梯又窄又陡，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楼道里堆满了各家各户的杂物——**柜、旧自行车、废纸箱。空气里飘着炒菜的油烟味。。，一张铁架床、一张折叠桌、一个简易布衣柜。墙上贴了几张发黄的海报，窗户对着隔壁的墙，间隔不到一米，白天也得开灯才能看清东西。"小了点儿，别嫌弃。你先住下，咱俩挤挤。""谢了，浩子。"张伟把蛇皮袋放在墙角，环顾四周。这房间比他想象的还要小，但比起公园的长椅，已经是天堂了。"谢啥。"李浩拍了拍铁架床，"我去弄点吃的。"，回来时提着两份肠粉和两杯热豆浆。肠粉是路边摊做的，浇了酱汁，热气腾腾的。张伟已经记不清上一顿正经饭是什么时候吃的了。，呼噜呼噜地吃。张伟吃得很快，筷子夹着肠粉往嘴里送，烫得直哈气也停不下来。，没说话，默默把自己的那份推过去一半。"够了够了，你吃你的。""我吃不完。**，跟兄弟说实话，到底咋了？"，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赵主管怎么欺负人，他实在忍不下去了，摔工牌走人了。："那姓赵的我也听说过，不是个东西。但你这一走，后面咋办？"
"找活呗。"张伟扒了一口肠粉。
"你还想进厂？"
"不进厂能干啥？我又没学历没技术。初中都没毕业，谁会要我？"
李浩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我劝你别再进厂了。进厂就是死路一条。我在电子厂干了半年就受不了了。天天流水线，每天重复同一个动作几千次，累死累活一个月拿三千多，还被主管当狗骂。有啥意思？一年两年三年，除了年纪大了啥也没攒下。"
张伟沉默了。李浩说得对。在**康三年，他什么都没攒下。每个月工资寄一半回家，剩下的吃饭交房租，月底口袋比脸还干净。除了会拧螺丝、会贴标签、会打包，啥也不会。
"那你说干啥？"
"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李浩神秘地笑了笑，眼睛里有光，"华强北，去过没？"
"没有。来**三年****待着，哪都没去过。"
"那里遍地都是钱。"李浩往张伟身边凑了凑，"我一个朋友在华强北收旧手机，一天能赚三四百。人家干了两年，现在在老家都盖了楼房了。"
三四百？一天？张伟心算了一下，一个月就是九千多，比在工厂干三个月还多。他在**康累死累活一个月才三千出头。
"收旧手机要本钱吧？"
"几百块就能起步。明天去看看再说。"
晚上，两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李浩让他睡里边，自己睡外边挂着半拉身子。床太小了，两个人必须侧着身，背靠背才能躺下。耳边是城中村的各种声音——隔壁夫妻在吵架，楼下传来炒菜的锅铲声和炝锅的滋啦声，远处有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他想起在**康的日子，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在食堂囫囵吞两个馒头，七点到车间。机器一开就是十二个小时，中间只有半小时吃饭时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一眼望到头的人生。
他想起今天摔工牌那一刻，想起赵主管惊愕的表情，想起工友们的目光。当时觉得很解气，现在想想，那个决定可能真的改变了他的一生。
第二天一早，李浩带着张伟坐公交去了华强北。公交车挤得满满当当，两人被挤在门口，一路晃晃悠悠。
下了车，张伟站在路口愣住了。
眼前是一条望不到头的商业街，两边全是电子产品的档口和**市场。赛格通信市场、华强电子世界、远望数码城……巨大的招牌一个比一个气派。街上全是人，比赶集还热闹，打工的、拉货的、**的、零售的，各种方言混杂在一起，广东话、湖南话、四川话、东北话。
张伟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脖子转来转去，什么都想看。
两人进了赛格市场，张伟更是看呆了。几百个手机档口密密麻麻排开，玻璃柜里摆满了各种手机——新机、旧机、翻新机、山寨机、水货机，琳琅满目。每个档口里都坐着老板，有的在跟客户谈价，有的在埋头修手机，有的在刷着手机等生意。
张伟看到一个老板一上午就卖了几十部手机。
他的目光在那些手机上停留了几秒，手指不自觉地掐了一下，就算一部赚五十，几十部就是几千块。他在工厂干一个月，还不如人家一上午挣得多。
"看到了吧？"李浩笑着说。
张伟点了点头，眼睛还盯着那些档口。
他突然觉得，昨天摔工牌走人，可能是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张伟看着赛格市场里来来往往的人流，看着那些忙碌的档口老板，看着堆积如山的手机——他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对他来说，可能不只是流水线上那十二个小时。
华强北的每一个档口都亮着灯，那些灯光汇成一条河，在他眼前流淌。他不知道这条河会把他带到哪里，但他知道，他一定要跳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