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姜梨回到宫女住处时,整个人已经快散架了。
不是夸张。
是真的散架。
她觉得自己的膝盖已经不属于自己了,腰也不是自己的,脚趾头更像是被冻在了鞋里,稍微动一下,都疼得她想原地**。
春桃扶着她进了屋。
宫女住的地方自然不可能有多好。
一间窄屋子,摆着四张木床,床上铺着薄薄的被褥。墙角有一个小炭盆,但里头的炭早就快烧尽了,只剩下一点红光,连屋里的寒气都压不住。
姜梨看了一眼,心里凉了半截。
很好。
穿越之后,她连独立卧室都没了。
现代虽然累,好歹下班回家还能往床上一瘫,手机一刷,奶茶一喝,谁都别想管她。
现在呢?
睡觉都得和人挤一屋。
半夜说梦话都得小心别暴露身份。
这日子,简直比上班还恐怖。
春桃把她扶到床边坐下,低声道:“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姜梨点点头。
春桃很快端了一碗热水过来。
说是热水,其实也只是温的。
姜梨双手捧着碗,手指才慢慢有了一点知觉。
她小口喝了一口,差点感动哭。
原来人活到一定程度,幸福真的可以很简单。
一口不冰的水。
一张能坐的床。
还有一条命。
她喝完水,春桃又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有半块已经发硬的糕点。
春桃把糕点塞给她,小声说:“这是我晚膳留下的,你先垫垫。”
姜梨看着那半块糕点,心里一软。
在原主记忆里,春桃是个胆小的人。
她不敢得罪嬷嬷,也不敢替原主求情。
可她会偷偷留半块糕点,会在没人看见的时候扶一把。
这种好不算惊天动地。
但在宫里,已经很难得了。
姜梨接过糕点,小声道:“谢谢。”
春桃愣了一下。
她看着姜梨,表情有些奇怪。
“你今日怎么这么客气?”
姜梨心里一紧。
糟了。
原主平时不是这种说话方式?
她赶紧低头咬了一口糕点,含糊道:“冻了一晚上,脑子清醒了。以前不懂事,总觉得别人帮我是应该的,现在想想,能有人帮就不错了。”
春桃叹了口气。
“你能这么想就好。宫里不比外头,没人会一直护着谁。今日香囊的事,你虽说躲过去了,可娘娘把你调回内殿,未必全是好事。”
姜梨嚼糕点的动作一顿。
她抬头看春桃。
春桃压低声音:“娘娘身边的人,看着风光,其实最容易出事。娘娘得宠,皇后那边盯得紧。娘娘若失宠,咱们这些伺候的人第一个倒霉。”
姜梨沉默了。
她知道春桃说得对。
今天她在沈扶月面前露了脸,虽然暂时保住命,可也等于从小透明变成了重点观察对象。
以前她可能只是一个炮灰宫女。
现在,她是一个比较显眼的炮灰宫女。
性质不同了。
风险更高了。
姜梨心里忍不住长叹。
这穿越也太坑了。
别人穿越都是升级打怪,她穿越是开局进宫斗副本,还没有新手保护期。
春桃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害怕,又安慰道:“不过你也别太怕。娘娘虽然脾气冷,但不是那种随便打**的主子。只要你办事稳当,日子总能过下去。”
姜梨勉强点了点头。
“嗯。”
日子能不能过下去,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先搞清楚三件事。
第一,她现在到底有多危险。
第二,香囊是谁动的手。
第三,手腕上的玉坠和归墟井到底有什么关系。
可眼下她刚穿来,身体又冷又疼,脑子也乱得像一锅粥。
再不休息,她可能没等宫斗开始,就先因为过劳倒下。
姜梨把半块糕点吃完,缩进被子里。
被子很薄,还有一股晒不透的旧棉味。
可她实在太累了,几乎刚躺下,眼皮就沉了下去。
睡过去前,她迷迷糊糊摸了摸手腕上的玉坠。
玉坠已经不烫了。
只剩下一点温凉的触感。
姜梨闭着眼,在心里默默祈祷。
老天爷。
穿都穿了,能不能给她安排个说明书?
至少告诉她怎么回去也行。
不然她一个现代社畜,真玩不过这些宫斗老狐狸啊。
这一夜,姜梨睡得并不安稳。
她一会儿梦见自己还在现代,抱着奶茶追公交,公交司机明明看见她了,却一脚油门开走。
她在后面边追边喊:“师傅等等!我还没上车!”
可公交车越开越远,最后变成了宫墙深处一盏晃动的宫灯。
她又梦见自己跪在雪地里,沈扶月坐在高高的殿内,谢临渊站在阴影里,轻轻笑着看她。
他问她:“姜梨,你到底是谁?”
她想回答,却发不出声音。
紧接着,画面一转。
她站在一口古井前。
井口被铁链封住,周围都是荒草。
井里没有水,只有一片黑。
黑暗里,有个女人的声音在哭。
那声音很远,又像贴在她耳边。
“归来人……”
“归来人……”
姜梨猛地惊醒。
外头天还没亮。
屋里另外几个宫女还在睡。
春桃睡在她旁边那张床上,呼吸很轻。
姜梨坐起身,后背全是冷汗。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玉坠安安静静挂在那里。
可不知是不是错觉,那道细裂纹似乎比昨夜更明显了一些。
姜梨盯着玉坠看了许久。
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归墟井。
她必须找机会去看看。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连昭华宫的路都没完全认清,贸然去冷宫,就是嫌命太长。
姜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在这种时候,越不能急。
现代打工经验告诉她,遇到烂摊子,第一件事不是冲上去解决,而是先摸清谁是领导,谁能拍板,谁会甩锅,谁最喜欢背后阴人。
放在宫里也一样。
先活着。
再找路。
天刚蒙蒙亮,屋外就响起嬷嬷的声音。
“都起来!还睡?主子跟前的差事不用做了?”
宫女们立刻从床上爬起来。
姜梨也赶紧起身。
刚一落地,膝盖就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春桃看了她一眼,小声道:“你慢点。”
姜梨咬牙点头。
慢不了。
这地方没人等她慢。
她跟着众人洗漱、整理衣裳、梳头。
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少女脸色苍白,眼睛却很圆,眼尾还有点红,看起来像刚受过委屈的小兔子。
姜梨看着这张脸,心情复杂。
原主长得不算倾国倾城,但很清秀。
尤其一双眼睛,干净得过分。
这在宫里未必是好事。
太漂亮容易被盯上。
太老实容易被欺负。
原主就是后者。
姜梨对着铜镜轻轻叹了口气。
“姐妹,虽然不知道你还在不在,但你放心,你这条命我先替你保住。”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
“要是能回去,我也尽量替你找个公道。”
春桃在旁边听见她嘀咕,疑惑道:“你说什么?”
姜梨立刻露出一个乖巧笑容。
“我说今日天气真冷。”
春桃看了一眼窗外厚厚的雪。
“是冷。”
姜梨松了口气。
还好。
差点又暴露了。
早膳很简单。
一碗稀粥,一个冷馒头,外加一点咸菜。
姜梨吃得很认真。
她现在深刻明白一个道理。
宫斗可以不会,但饭必须吃。
不吃饭,连跑路的力气都没有。
刚吃完,云枝就来了。
云枝是沈扶月身边的大宫女,年纪二十出头,行事稳重,说话也不多。
她进门后,目光直接落在姜梨身上。
“姜梨,娘娘叫你过去。”
屋里瞬间安静。
春桃担忧地看了姜梨一眼。
姜梨心里也咯噔一下。
这么快?
她昨晚才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今天又要面试?
这皇宫也太卷了。
但她脸上不敢露出来,只能低头应道:“是。”
去内殿的路上,姜梨尽量记住周围环境。
昭华宫不算小。
前殿是沈扶月见人的地方,内殿才是她日常起居之处。宫道两侧种着几株梅树,雪压在枝头,红梅开得很艳。
若不是知道这里吃人不吐骨头,倒真像幅画。
云枝走在前头,忽然道:“今日娘娘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不要自作聪明。”
姜梨立刻道:“奴婢明白。”
云枝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真明白?”
姜梨愣了一下。
云枝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娘娘不怕身边人聪明,但不喜欢身边人藏太多心思。姜梨,昨夜你救了自己一命,可也让娘娘记住了你。”
这话很直白。
姜梨听懂了。
沈扶月不是傻子。
一个平日木讷的小宫女,突然在香囊事件里表现得那么敏锐,任谁都会怀疑。
若姜梨解释不好,她就算暂时没死,也会变成沈扶月心里的一根刺。
姜梨低下头,认真道:“多谢云枝姐姐提醒。”
云枝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很快,两人进了内殿。
沈扶月已经起了。
她坐在妆台前,身上穿着淡紫色宫装,发髻还未完全梳好。卸去了昨夜的冷厉,她看起来年轻了许多。
但姜梨一点不敢放松。
美女领导也是领导。
还是能决定她生死的领导。
姜梨跪下行礼。
“奴婢给娘娘请安。”
沈扶月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淡淡道:“起来。”
姜梨慢慢起身。
膝盖还疼,她站得有些不稳。
沈扶月从镜中看了她一眼。
“昨夜跪伤了?”
姜梨立刻道:“奴婢无碍。”
沈扶月轻笑:“无碍?本宫看你站都站不稳。”
姜梨不敢接。
沈扶月抬了抬手,云枝便搬来一个小杌子。
“坐吧。”
姜梨一惊。
“奴婢不敢。”
沈扶月终于转过身,看着她。
“本宫让你坐,你便坐。”
姜梨只好小心翼翼坐下。
她坐得很浅,背挺得笔直,像小学生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
沈扶月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点意味不明的笑。
“姜梨,本宫今日叫你来,不是为了罚你。”
姜梨心里并没有因此放松。
不是为了罚她,那就是为了审她。
果然,沈扶月下一句便问:“你昨日究竟是怎么发现香囊有问题的?”
姜梨早就猜到会有这一问。
昨晚她躺在床上,除了被冻醒三次,还一直在想怎么解释。
说自己观察仔细?
不行。
原主以前没这个本事。
说自己懂药理?
更不行。
一个小宫女突然懂药,嫌命长。
最安全的办法,就是把事情推给玄学。
古代人信这个。
而且玄学最适合胡说八道。
姜梨立刻露出一副惶恐模样。
“娘娘恕罪,其实奴婢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冻糊涂了。”
沈扶月看着她。
“说。”
姜梨咽了咽口水,小声道:“昨夜奴婢跪在廊下,冷得快没知觉时,好像做了个梦。”
沈扶月眉梢微动。
“梦?”
姜梨点头。
“奴婢梦见一个白胡子老爷爷,他拿着拂尘,指着那个香囊说,湿处藏祸,香中有毒。奴婢当时吓坏了,醒来后便一直想着这句话。”
沈扶月没有说话。
殿内安静下来。
姜梨心里疯狂打鼓。
这个说法确实有点离谱。
但她没办法。
因为更离谱的是她本人。
她总不能说:娘娘,其实我是从一千多年后的现代穿来的,我会一点职场逻辑和基础观察。
那沈扶月大概率不会觉得她聪明。
只会觉得她疯了。
或者更糟,觉得她是妖怪。
沈扶月盯着姜梨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那白胡子老爷爷,可还说了什么?”
姜梨心里一紧。
考验来了。
她不能把话说死,也不能编得太神。
太神会被当成妖孽。
太假又骗不过沈扶月。
于是她低头想了想,故意露出茫然表情。
“奴婢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好像还说了一句,娘娘命里有贵气,但身边藏着小人。若不仔细,便会被人借小错害大事。”
这句话说完,沈扶月的脸色终于变了。
因为这话正好戳中她眼下的处境。
她得宠,却根基不稳。
皇后盯着她,太后也未必喜欢她。
后宫里想看她失宠的人太多了。
一个香囊湿角,看似小事,若她当真因此去皇后面前请罪,便等于主动落了下风。
甚至,那香囊里的寒息草若真让她身体亏损,日后不能侍寝,不能有孕,才是真正的后患。
沈扶月看向姜梨的眼神深了些。
“你信梦?”
姜梨心想,我不信梦,我信科学。
但现在科学救不了她。
她只能认真点头。
“以前不信。可昨夜奴婢险些死了,醒来后又真的发现香囊有问题,奴婢便有些怕。”
她抬起头,眼圈微红,语气带着几分真情实感。
“娘娘,奴婢不敢说自己得了什么神仙指点。奴婢只是觉得,或许是老天爷见娘娘被人暗害,才借奴婢的梦提醒一二。”
这话把功劳又推回沈扶月身上。
不是她姜梨厉害。
是沈扶月命贵,连老天都帮。
沈扶月听完,沉默许久。
姜梨坐在那里,后背快被冷汗湿透。
终于,沈扶月开口:“你倒是会说话。”
姜梨立刻低头。
“奴婢句句真心。”
沈扶月轻笑一声。
“真心这种东西,在宫里最不值钱。”
姜梨心里一噎。
这位昭妃娘娘还挺清醒。
沈扶月又道:“不过,你昨日确实救了本宫一次。无论是梦也好,巧合也罢,本宫都会记着。”
姜梨刚要谢恩,沈扶月便继续说:“但你也要记住,本宫能用你,也能弃你。”
姜梨立刻站起来,跪下。
“奴婢明白。奴婢一定谨言慎行,不敢生二心。”
沈扶月看着她。
“本宫不怕你有心思。没心思的人,在这宫里活不久。”
姜梨一怔。
沈扶月慢慢道:“本宫怕的是,你的心思不在本宫这里。”
殿内又安静了。
姜梨低着头,清楚地感觉到沈扶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不算凶,却很重。
像是在称量她到底值不值得用。
姜梨知道,这个时候必须表态。
可她不能说得太假。
太假,沈扶月不信。
她想了想,低声道:“娘娘,奴婢不敢说自己多忠心。奴婢只是个小宫女,想活命,也怕死。”
云枝微微皱眉。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沈扶月却没有打断她。
姜梨继续道:“但奴婢知道,奴婢现在是昭华宫的人。娘娘好,奴婢才有活路。娘娘若被人害了,奴婢这样的小宫女,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她抬头看向沈扶月,眼神很认真。
“所以奴婢会尽力替娘娘办事。不是因为奴婢有多伟大,是因为奴婢想活。”
这话听起来不够漂亮。
却比空口白牙的忠心更可信。
沈扶月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还是姜梨第一次看见她真正笑。
沈扶月生得美,笑起来时,眉眼间那股冷意淡了些,反而多了几分让人移不开眼的艳色。
姜梨心里默默感慨。
难怪能当宠妃。
确实好看。
如果她是皇帝,她也多看两眼。
当然,只是多看两眼。
皇帝这种高危职业相关人员,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沈扶月道:“起来吧。”
姜梨站起身。
沈扶月转头对云枝道:“以后让她跟着你学内殿的规矩。”
云枝应道:“是。”
姜梨心里却一点都不轻松。
学规矩,意味着她真要进入沈扶月身边了。
越近越危险。
沈扶月又问:“香囊一事,你觉得是谁动的手?”
姜梨心里一跳。
来了。
送命题。
她才刚穿来,哪里知道是谁?
但要是说不知道,又显得没用。
姜梨只能谨慎道:“奴婢不敢妄言。只是香囊从皇后娘娘宫中送出,一路经手的人不少。若只查最后送来的奴婢,反倒容易放过真正动手的人。”
沈扶月淡淡道:“继续。”
姜梨小心道:“奴婢觉得,可以先查两处。第一,装香囊的木匣是谁准备的。第二,香囊送出前,最后一个接触的人是谁。”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湿处只有一角,像是事先点上去的。动手的人应当不想让香囊立刻出事,而是想等娘娘用了几日后,慢慢见效。”
沈扶月眼神冷了下来。
云枝也变了脸色。
这话不难理解。
如果只是想让沈扶月当场出丑,完全可以把香囊弄得更明显些。
可对方偏偏只湿了一角,还藏了寒息草。
说明真正的目的不是一时羞辱,而是慢慢损伤沈扶月的身体。
姜梨说完后,立刻闭嘴。
她不能再说了。
再说下去,她就不像梦中受神仙提醒的小宫女,而像宫斗培训班优秀毕业生。
沈扶月看向云枝。
“按她说的查。”
云枝低头:“是。”
沈扶月又看向姜梨。
“你今日先跟着云枝熟悉内殿差事。若再想起你梦中那老神仙说过什么,随时来回本宫。”
姜梨嘴角差点抽一下。
完了。
这个人设算是立住了。
以后她不但要当宫女,还要兼职神棍。
但面上她只能恭敬道:“奴婢记下了。”
从内殿出来后,姜梨悄悄松了一口气。
云枝走在她身边,忽然说:“你胆子倒是不小。”
姜梨立刻谦虚:“都是被吓出来的。”
云枝看了她一眼。
姜梨一脸真诚。
这话绝对是真的。
她现在胆子全靠怕死撑着。
云枝没再说什么,只开始教她内殿规矩。
哪里能进,哪里不能进。
什么时辰奉茶,什么时辰换香。
皇上来了要如何行礼,皇后来了又该如何避让。
姜梨听得头都大了。
这哪里是宫女?
这分明是高危服务业。
服务对象一个不高兴,轻则挨骂,重则掉头。
她一边听,一边努力记。
云枝见她记得认真,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到了午后,昭华宫里的人都知道姜梨被调进内殿了。
有人羡慕。
有人嫉妒。
也有人背后小声议论,说她昨夜明明都快冻死了,今日却像换了个人似的。
这些话自然也传进了姜梨耳朵里。
她正在后头整理茶具,听见两个小宫女在窗外嘀咕。
“你说姜梨是不是撞邪了?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现在竟然敢在娘娘面前说话。”
“我看就是命大。要我说,昨夜该冻死的,偏偏没死。”
“嘘,小声些。现在她进内殿了,小心她告状。”
姜梨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
她没有出去。
也没有生气。
只是默默把这两个人的声音记住了。
宫里没有无缘无故的议论。
有人说闲话不可怕。
可怕的是有人故意借闲话试探她。
她现在必须装得既有用,又不能太锋利。
既不能让沈扶月觉得她废,也不能让别人觉得她威胁太大。
这个度,太难把握了。
姜梨在心里默默叹气。
早知道穿越这么麻烦,她当初就不该戴那块玉。
不对。
早知道会穿越,她应该先买本《宫斗速成三十天》。
傍晚时,云枝让她去库房取新的熏香。
昭华宫的库房在偏殿后面。
姜梨抱着香盒回来时,经过一处回廊。
天色将暗未暗,宫灯还没完全点起。
廊下光线昏黄。
她走得很小心。
结果刚转过拐角,就看见前方站着一个人。
绛紫色内侍服。
身形修长。
那张脸漂亮得不太像好人。
姜梨脚步一顿,差点掉头就走。
谢临渊。
怎么又是他?
这人是宫里随机刷新的隐藏*oss吗?
她才刚活过第二天,怎么又撞上了?
谢临渊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正低头听一个小太监回话。
那小太监声音很低,姜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她本想悄悄退回去。
可谢临渊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忽然抬眸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撞上。
姜梨心里咯噔一下。
跑不了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规规矩矩行礼。
“奴婢见过谢公公。”
谢临渊没有立刻说话。
旁边的小太监很识趣地退下。
廊下只剩下两人。
雪停了,风却还冷。
姜梨抱着香盒,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普通通、毫无威胁、只想下班的小宫女。
谢临渊慢慢转着手里的佛珠,语气温和。
“听说,姜姑娘昨夜梦见神仙了?”
姜梨头皮一麻。
传得这么快?
宫里是没有隐私的吗?
她赶紧道:“只是奴婢冻糊涂了,胡言乱语,当不得真。”
谢临渊低笑。
“胡言乱语,却救了昭妃一命。”
姜梨心里发虚,脸上却装得更老实。
“是娘娘福泽深厚。”
谢临渊看着她。
“这句话,昨夜你已经说过了。”
姜梨:“……”
糟糕。
话术重复了。
谢临渊往前走了一步。
姜梨下意识后退半步。
谢临渊看见她这动作,眼底似乎有一丝笑意。
“你怕我?”
废话。
谁不怕?
你可是高危反派脸加宫廷大太监配置。
姜梨当然不敢这么说。
她低声道:“谢公公是皇上身边的人,奴婢敬畏。”
谢临渊轻轻挑眉。
“敬畏?”
姜梨点头:“嗯。”
谢临渊忽然俯身靠近她。
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冷香,不浓,却让人无法忽视。
姜梨僵住。
谢临渊声音压低,像是在笑。
“姜梨,你这张嘴,倒比从前会骗人多了。”
姜梨心口猛地一跳。
她抬头看他。
谢临渊也正看着她。
那双眼太深,像能把人心底最慌乱的地方都照出来。
姜梨抱紧香盒,指尖微微发白。
她不能慌。
越慌越容易被看出破绽。
她努力露出一点茫然又害怕的表情。
“奴婢不明白谢公公的意思。”
谢临渊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没关系。”
他说:“以后你会明白的。”
姜梨更害怕了。
这种话最吓人。
不说清楚,比说清楚还恐怖。
谢临渊退开一步,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香盒上。
“给昭妃送香?”
姜梨点头:“是。”
谢临渊淡淡道:“那便去吧。别让娘娘等急了。”
姜梨赶紧行礼。
“奴婢告退。”
她抱着香盒绕过他,脚步尽量稳。
可刚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谢临渊的声音。
“姜梨。”
她停住。
“谢公公还有吩咐?”
谢临渊站在廊下,宫灯的光落在他眉眼间,半明半暗。
他说:“宫里梦见神仙的人不少。”
姜梨不明所以。
谢临渊轻轻转着佛珠,声音温柔。
“但最后活下来的,不多。”
姜梨背脊一寒。
她转身行礼。
“奴婢记住了。”
谢临渊没再说话。
姜梨一路回到昭华宫内殿,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
她把香盒交给云枝,站在旁边垂着头。
心里只有一句话。
这个谢临渊,真的很危险。
他不信她的梦。
甚至可能已经开始怀疑她不是原来的姜梨。
姜梨忽然觉得,归墟井的事必须尽快查。
她不能永远困在这里。
沈扶月要用她,皇后那边要害沈扶月,谢临渊又盯着她。
她现在像一只刚掉进狼窝里的兔子。
而且这狼窝里,每只狼都长得挺好看。
尤其那只穿绛紫衣服的。
好看归好看。
可他看她的眼神,真的像在研究一只会说话的兔子。
夜里,姜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春桃小声问她:“你怎么了?膝盖疼?”
姜梨望着黑漆漆的屋顶,轻声道:“春桃,你知道冷宫在哪吗?”
春桃吓了一跳。
“你问这个做什么?”
姜梨随口胡扯:“我听人说那里闹鬼,有点好奇。”
春桃赶紧捂住她的嘴。
“这种话别乱说!冷宫那地方晦气,平日没人敢去。听说里头有口封了很久的井,从前死过人。”
姜梨心跳一顿。
“井?”
春桃压低声音:“是啊,听说叫归墟井。老一辈宫人都说,那井邪门得很,夜里会哭。”
姜梨慢慢握紧手腕上的玉坠。
果然。
归墟井是真的。
她看着黑暗,心里那股想回家的念头越来越强。
现代虽然也累。
可至少不用给人下跪,不用怕说错话掉脑袋,也不用遇到一个笑起来比鬼还吓人的谢公公。
姜梨闭了闭眼。
她一定要找到那口井。
一定要搞清楚,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只是她不知道。
同一夜,昭华宫外的长廊尽头,谢临渊站在暗处,听着小太监回话。
“公公,查过了。姜梨昨夜之前,确实一直是昭华宫里最不起眼的二等宫女。性子怯懦,话少,不曾学过药理,也不曾识得几个字。”
谢临渊垂眸,指尖慢慢拨过佛珠。
“是吗?”
小太监道:“是。可昨夜之后,她像是忽然变了个人。”
谢临渊轻轻笑了笑。
“变了个人……”
他抬眼,看向昭华宫的方向。
雪后的宫墙冷白一片。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灰。
“那就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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