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菜市场------------------------------------------，季风锁好院门，往菜市口去。，一条东西向的街，两边挤满了挑担子的、摆地摊的。卖菜的、卖柴的、卖粗陶碗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季风顺着人流走，眼睛往两边扫。。，门口摆着几个大簸箩，里头盛着米、麦、豆子。簸箩前头围了几个人，正在跟伙计说话。季风凑过去，看了一眼簸箩里的米。，碎粒多，还混着不少谷壳和沙子。“这米怎么卖？”，头也不抬：“细米七十文一斤，粮米三十二文，碎米十文。”，但看着能入口的细米要七十文一斤，按一文一块钱算，在现世里，买二十斤大米都用不了七十块钱，，所谓碎米，不只是陈旧的米，还有许多碎豆子、不知名的树叶树皮、和一些茎块树根的混合物。“怎么这么贵？”，上下打量了一番：“公子是外地来的吧？如今这世道，有米卖就是积德了。您往北边去，出价一百文一斤也买不着。又是蝗灾又是**的，颗粒无收咯。”，季风在原地站了片刻，往街那头走去。，便是肉市。，就闻着一股味儿。不仅是血腥气，还混杂着烂菜叶还有一些浓烈的腥骚味，太阳一晒，直往鼻子里钻。季风皱了皱眉，脚步顿了顿，还是往前走。，底下吊着铁钩子，钩子上挂着肉。猪肉、羊肉、狗肉，一眼就能认出来。卖肉的靠在棚子柱子上，不怎么吆喝，等着人来看、来问、来摸。
季风从棚子前头走过，走得很慢。
走到最里头那间棚子时，他停住了。
这间棚子和别处不一样。棚前站着个妇人，穿着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正弯着腰，往案板上看。案板后头站着个壮硕的男人，腰间围着油乎乎的围裙，手里提着刀。
案板上摊着半扇东西。不是猪，不是羊，是人！从腰斩开，胸腔腹腔被剖开，皮肉翻着，骨头茬子白森森的。
季风的目光定在那里。
那半扇**旁边，横梁上垂下两根铁钩，钩上挂着个女孩。十四五岁的模样，面黄肌瘦，锁骨被铁钩对穿，整个人悬在那儿，脚尖离地不到半尺。她垂着头，赤着脚，一动不动。
那妇人浑然不觉身后来了人，正伸着手指，往那半扇身体上比划。
“就这儿，给我割两排。”
张屠户拿刀在那东西上划了划，刀切下去，骨头咔的一声断开。张屠户把那两排肋骨拎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再过称。
“二斤一两。算二斤这一两算我送给夫人您的，一百七十文，回去可说一百八十文。”
张屠户边唱着小歌边剁排骨：“斤许嫩皮可熬膏嘞，排骨炒香配小烧啊。若买心肝各三两，精米煮粥赛神仙呐！大骨炖汤暖过冬嘞，卤肉薄片香满院啊……”
歌还没唱完，张屠户便利索地将排骨剁成小块并用荷叶包好递给妇人。
妇人接过去脸上带着笑：“今儿的肉新鲜，买回去给老爷夫人们做个汤。
“那可不，半个时辰前才下刀的货。夫人您拿回去炖汤，保准香，他们保准满意。”
妇人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数出铜钱，递给张屠户。
“那敢情好。下回还来你这儿。”
张屠户应了一声继续分切剩下的肉。
爽朗的歌声再次响起。
“斤许嫩皮可熬膏嘞，排骨炒香配小烧啊……”
妇人拎着那两排肋骨，转身往外走。走过季风身边时，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平平的，从他脸上滑过去，没有停留。
她走远了。
季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孩。
她的脚上全是干涸的泥巴，身上****，被麻绳捆着。
卖肉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公子爷，要点什么？可要来两根排骨？”
季风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指了指那个女孩。
“好嘞，公子爷。”他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要什么部位，现在给你切，新鲜！”
“我想要整个，活的。”季风说话的语气明显带着些许害怕。
张屠户又看了季风一眼。
“客官若买回去当奴婢使唤，小人劝您一句：这是人牲，不可使其活到明日。”
季风还是没有说话。
张屠户叹了口气，走过来，站在那女孩旁边，伸手捏了捏她的胳膊。那女孩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仍旧没有抬头。
“公子爷若执意要买，”他说，“八千钱您拿走。但小人有句话，客官须得记下。”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此女若今夜不死，日后也活不成。那钩子穿过去，里头伤了，外头结痂，瞧着没事，实则里头在烂。您若真想要，回去给她口吃的，用完了便给她个痛快，她也不该活到明天。”
季风看着那个女孩。
她自始至终没有抬头，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垂着，像一件挂在钩子上的货物。
季风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两锭银子。
共计十两放在案板上。
张屠户掂了掂。
“公子爷，多了。”
季风没有说话，意思很明显，多的是打赏的，也是封口费，张屠户也明白了。
他走到那女孩跟前，一手提着她身上的麻绳，一手握住根铁钩，往外一抽，然后又抽出另一边的钩子。
那女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细的声音，像什么小动物被踩着了。她的身子弓起来，又落下去，血从窟窿里涌出来，顺着锁骨往下流。
张屠户把那铁钩往旁边一扔，扯过一块干净些的布，按在她肩膀上。
“行了。”
他把那女孩从钩子上摘下来。她软在地上，蜷成一团，浑身发抖，却硬是没有哭出声来。
张屠户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季风。
“公子爷，麻绳送您了，回去再解吧。小人话已至此，您自己掂量。”
季风走过去，蹲下来。
那女孩终于抬起头。
一双眼睛，黑得像两口枯井。没有眼泪，或许是流干了吧，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能走吗？”
她点了点头。
季风扶着她站起来，用衣服外袍盖住了她，一步一步走出棚子。
身后传张屠户的声音：“客官慢走。那话……莫忘了。”
季风没有回头。
他扶着那个女孩，穿过肉市，穿过那条卖菜的街。周围的人看着他们，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买菜的问价，卖菜的吆喝，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没有人多看一眼。
那女孩走得很慢，一步一踉跄，但没有停。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赤着全是干涸泥巴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