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帷县------------------------------------------。，墙根长满了野草，有几处甚至塌了半截，用木栅栏草草堵着。守门的兵卒倒是有两个，靠在门洞的阴凉里，眯着眼睛打盹。，其中一个兵卒醒了，懒洋洋地扫了他一眼。“进城？是。哪里来的？青州府，逃荒来的。”。季风穿着流民的粗**，背着个古怪的包，但脸上干干净净的，不像饿了很久的样子。，没说什么，摆摆手让他进去了。，但也强得有限。，两旁的铺子开着门，但没什么人进去。卖吃食的摊子冒着热气，几个穿着补丁衣裳的人围在摊前，掏出一把铜钱，换两个杂粮饼子，揣进怀里匆匆走了。，找到了县衙。，趴在案上打瞌睡。季风敲了敲门框，那书吏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一脸的不耐烦。“何事？办籍帖。”
书吏打量他一眼：“流民？”
“是。”
“路引呢？”
“途中不幸丢失。”
书吏嗤笑一声：“丢失？我看你是没有吧。”他往后一靠，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没有路引，可办不了。走吧走吧。”
季风没动。
他把手伸进背包，摸出数片已经拆开的压缩饼干，放在桌上。
书吏看了一眼，没认出来是什么，但那一瞬间飘进鼻子的油香，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什么东西？”
“一点吃食，爷尝尝。”
书吏撕开一角，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他的眼神变了。干粮！紧实精巧的干粮，香气四溢的干粮。
“家乡带来的。”季风说，“爷要是喜欢，留着慢慢吃。”
书吏把饼干往袖子里一塞，咳嗽一声，脸色缓和了许多。
“你叫什么？”
“季风。”
“哪里人？”
“青州府。”
书吏提笔记下，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盖了印的空白帖子，填上姓名籍贯，往他面前一推。
“按个手印。二百文。”
季风没有钱，掏出最后的压缩饼干递给书吏：“这位爷，我实在囊中羞涩。”
书吏把帖子递给他：“也罢，我帮你出，也算结个善缘。”
又补了一句：“这是临时的。三个月内找个保人，寻个营生，再来换正式的。不然作废。”
季风接过帖子，道了声谢，转身出门。
下一步，换银子。
第二天上午，季风在城里转了好几圈，最后选中了一家当铺。
这家当铺不在主街上，藏在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门匾上的字都褪了色。但季风注意到，进出的人不多，偶尔出来一个，穿着都不差。
他推门进去。
柜台很高，比他的人还高。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着半旧的绸衫，正在拨弄一把算盘。
听见动静，老头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粗**上停了一下，又垂下去。
“当什么？”
季风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出一颗玻璃珠，放在柜台上。
老头瞥了一眼，拨算盘的手停了。
他把玻璃珠拿起来，凑到窗边，对着光看了半天。玻璃珠子不大，拇指肚大小，里面有一片红色的花瓣纹路，像是被封在里面似的。
“这……”掌柜把珠子翻来覆去地看，“什么材质的？”
“掌柜的给个价吧。”
掌柜回到柜台后，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倒是稀奇，”他说，“但太小了，做不得什么。老夫出……二两银子。”
“在下只是家道中落，并非患有脑疾。”
季风笑了笑，又摸出一颗，放在柜台上。
第三颗。
**颗。
五颗玻璃珠排成一排，在透过窗纸的光线下闪着光。
掌柜老头眼睛直了。
“你……”
“掌柜的，最近不太平，粮食也贵。”季风说，“这几颗珠子，换点粮钱。”
掌柜老头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拨弄起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一百两。”
季风摇头。
“二百两。”
季风还是摇头，伸手去拿珠子。
“***十两！”老头按住他的手，“不能再多了！小兄弟，铺子里也难做，现银没那么多。”
季风看着他。
“三百两。”
掌柜老头盯着他看了片刻，没再说话，转身去里间拿银子，季风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似乎还是叫少了。
片刻后，一叠银票和几锭碎银放到柜台上。季风点了一遍，三百两，一文不少。他把银票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碎银子揣进袖中，转身就走。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
季风先去成衣铺子，换了身上那套粗**。他挑了件青灰色的细布长衫，一双黑布鞋，一顶普通的**。不显眼，却也绝不是流民的打扮。
带上**可以遮一遮他的短发，这个年代，短发肯定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然后他便去牙行。
牙人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一双眼睛很活，一看季风的穿着，脸上立刻堆起笑。
“这位爷，想寻什么样的宅子？”
“独门独院，清净些的。”
牙人想了想：“城东柳树胡同有一处，一进的小院，原是个老童生的宅子，老童生去年没了，儿子在府城做生意，要卖。价钱合适，七十二两。”
季风跟着去看。院子确实不大，进门一个小天井，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里有口井，井台边长了青苔。家具都是旧的，桌腿有些摇晃，柜子里空空的，落了一层灰。
但院子收拾得规整，门窗也严实。
季风站在天井里，抬头看天。天很高，很蓝，有两只麻雀从墙头飞过。“就这里吧。”
牙人喜出望外，当即写了房契。季风付了银子，拿了钥匙。
傍晚时分，季风坐在正屋的门槛上，看着天井里那口井，井沿的青苔在夕阳下泛着暗绿。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剩下的银票。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明天，得去菜市场打听打听，这帷县，这天下，到底是个什么世道。
他关上门，插上门闩，躺在那张咯吱作响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房梁回了现世，毕竟人生地不熟，甚至不是一个世界，即便有了房屋依旧不敢在那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