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的安排我信。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医生。别人来查房都嫌我是犯人，不愿意多待。就你每次来都认认真真地问，认认真真地记。"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叶医生，我劝你一句。你那个婆家的人，不是好东西。你老公上个月来过一次，带着你公公一起。他们不是来看你的，是来找这个病房值班的王护士问我的病情。走的时候我听到几句，你公公说什么伦理委员会的条件要卡死，不能让你钻空子。"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从病房出来以后，我在走廊尽头给蒋小鹿打了一个电话。
"小鹿，帮我查一件事。青岚医药最近半年的所有对外合作协议，特别是和国际医学交流会组委会之间的往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叶老师，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查完告诉我就行。还有，我之前签的那份专利商业开发权授权协议，你帮我找一个学法律的朋友看看，有没有漏洞。"
"好。叶老师，你要小心。"
我挂了电话，站在走廊的窗户前看了一会儿外面。
天已经黑了，医院对面的住宅楼亮着一格一格的灯。
其中一扇窗后面，我的女儿正在被她的奶奶喂毒。
而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因为我一旦回去，脸上的表情会出卖我。
我需要时间，让自己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东西。
第二天，我照常去实验室上班。
脸上被周淑芬抓的三道血痕还没结疤，走在医院走廊里很显眼。
同事们看到了，有人问怎么回事，我说不小心被猫抓的。
没有人追问。他们都知道我婆婆的脾气。
上午十点，蒋小鹿把查到的东西拿给我看。
青岚医药半年前和国际医学交流会组委会签了一份赞助协议。赞助金额两百万，条件是获得一个特邀发言的名额。
发言的题目已经报上去了。"新型遗传性血液病靶向药物的突破性进展"。
发言人一栏填的不是我的名字。
是陈明远。
我把文件还给蒋小鹿。
"法律那边怎么说？"
"我那个朋友看了授权协议，说里面有一条很隐蔽的关联条款。大意是如果你在药物临床成功之前主动**婚姻关系，专利的核心**会自动转移给授权方。也就是说，你现在离婚的话，连核心专利都保不住。"
我坐在椅子上，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还有呢？"
"还有一条。如果药物临床失败，所有**归还原始持有人。但是。"蒋小鹿咬了一下嘴唇。"但是临床失败的界定权在青岚医药。也就是说，就算药在马志强身上有效，只要他们出一份报告说无效，专利也是他们的。"
我点了点头。
这就对上了。
陈明远现在的计划是这样的。
第一步，我把药用在马志强身上。如果有效，他拿着成果去国际交流会上发表，名利双收。如果出了问题，他就说临床失败，用协议里的条款吞掉专利。
第二步，不管药的结果怎样，他都会提出离婚。到时候专利已经不在我手里了，我什么都拿不到。
第三步，囡囡。
囡囡是他留到最后的牌。
如果药有效，他们可以"大发慈悲"地给囡囡治病，前提是我配合他们的一切要求。
如果药无效，或者他们不需要我了，囡囡就会一直"病"下去。
而一个五岁的孩子被喂了五年慢性毒药，即使现在停下来，造血系统的损伤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恢复的。
我需要那支药。
不是给囡囡治那种她根本没有得的遗传性血液病，而是作为临床成功的证据。只要药在马志强身上证明有效，我就有**。
有**才能翻盘。
才能救囡囡。
所以，当我推着药剂车走向马志强病房的时候，陈明远跪在走廊里喊我丧尽天良。
他喊得越大声，我就越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一个真正心疼女儿的父亲，会跪在走廊里表演哭泣。
还是会冲上来一把抢过药剂，亲手给孩子注射。
他没有抢。
他只是跪着哭，等着所有人把怒火烧向我。
因为他知道那支药不是给囡囡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