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她长开些，他再仔细看看。
2
陈雨桐满月那天，陈家办了五桌酒席。
院子里支起了大铁锅，请了村里专门做流水席的老刘头掌勺。***、清蒸鱼、炖猪蹄、炒时蔬，菜一道道端上来，院子里弥漫着油烟的香气和米酒的热烈。亲戚邻里坐了满满当当，觥筹交错间，免不了有人问起二胎的事。
邻居王桂香嗓门最大，她端着碗蹲在院子角落里，一边扒饭一边冲***喊：“老陈头，一个丫头片子够啥？趁你还能动，让儿子再要一个，生个带把的！”
这话说得直白，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有的附和，有的只是看热闹。
***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要是搁一个月前，他肯定会笑着点头，说一句“是啊，我也想抱孙子”之类的话。可今天他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儿子和儿媳。儿子正低头给怀里的雨桐喂米汤，动作笨拙但小心翼翼，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儿媳坐在旁边，拿手帕轻轻擦着女儿嘴角溢出来的汤汁，脸上带着初为人母的那种柔和光芒。
***忽然想起来，那天他端鸡过去时听到的对话。
他把酒杯放下，冲王桂香摆了摆手：“一个就好，一个就好。现在的年轻人，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了，他们有他们的想法。”
王桂香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像是没料到***会这么说。旁边的刘婶接话道：“哎哟老陈头，你这是开明起来了啊？”
***没答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算是糊弄过去了。
酒席散后，客人陆续离去。院子里满地狼藉，碗碟堆了一盆，剩菜剩饭倒进泔水桶里喂猪。陈建军抱着已经睡着的雨桐回了东屋，李秀芳在后面收拾东西。***坐在院子里那把破旧的竹椅上，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仰头看着头顶那片深蓝色的夜空。
月亮很亮，星星稀稀疏疏的。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在这样的夜晚，他娘抱着弟弟在院子里喂奶，他在旁边站着，肚子饿得咕咕叫，可他娘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不是不疼他，是真的顾不上。七个孩子，能养活就不错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来。
老伴儿端着一碗醒酒汤走过来，放在他手边：“在想啥？”
“没想啥。”***说，想了想又改了口，“我在想，咱们这辈子，好像从来没有好好疼过哪个孩子。”
老伴儿沉默了一会儿，在他旁边坐下来：“那时候哪有那个条件。”
“是啊，那时候没有。”***把烟掐灭在鞋底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现在有了。”
老伴儿看着他的背影，没有接话。
那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雨桐的样子。满月酒上他第一次认真看了这个孙女，白白净净的，眼睛又大又圆，像两颗黑葡萄。他抱了一会儿，小家伙不哭不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里头软软的。
他想，这大概就是爷孙的缘分。
第二天一早，***把堂屋里那个老木柜收拾了出来。
那柜子是他父亲传下来的，说是***请村里的老木匠打的，用的是整块的杉木板，结实得很。柜面原本刷了一层暗红色的漆，几十年过去，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纹，像是老人脸上的皱褶。柜子有两扇门，门上各有一个铜质的拉环，铜绿斑斑，透着一股岁月的沧桑。
这柜子以前用来放杂物的，镰刀、锄头、化肥、旧鞋，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里面塞。***把东西一样样清出来，用湿抹布里里外外擦了三遍，又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上午，直到那股霉味散得差不多了，才把柜子搬进了堂屋最显眼的位置。
老伴儿看他忙活，好奇地问：“你这是干啥？”
“给我孙女存东西。”***说，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伴儿以为他也就是一时兴起，没当回事。
可后来她发现，她错了。
3
陈雨桐三岁那年，第一次发现了老木柜的秘密。
那时候她刚学会跑，满院子追着家里那只芦花鸡，跑得气喘吁吁，扎着的小辫子一颠一颠的。***坐在堂屋里看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