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切，正在以一种我无法控制的速度崩塌。
从医院出来，我没有直接回家。我在医院对面的公园长椅上坐了很久，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脑子里反复回放方干事推过来的那份举报材料。伪造的清单、真实的违规加号记录，这两样东西被打包在一起递到纪委，目的很明确：用真的带假的，让假的也变得可信。
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第一，知道我过去三年帮人加号的具体细节。第二，了解医院药品管理的基本流程，能伪造出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清单。
第一个条件，钱慧芳完全符合。那些加号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她介绍来的。她手里甚至可能保留着每次找我帮忙的微信聊天记录。
第二个条件，就不太确定了。钱慧芳是做服装**的，对医院的内部管理应该一窍不通。那份清单上的药品名称和批号虽然有破绽，但格式和排版明显是照着真实的药房出库单仿造的。她从哪里弄到的模板？
除非，有人帮她。
我拿出手机，翻到陆衍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现在告诉陆衍，他会怎么反应？他会去找他大哥陆远质问吗？陆远会站在我这边还是他老婆那边？以我对这个家庭五年的了解，答案不言而喻。陆远对钱慧芳言听计从，钱慧芳说东，他绝不敢往西看一眼。而公公婆婆，从来都是"家和万事兴"的论调，不管谁对谁错，最后受委屈的永远是那个"不会来事"的人。在这个家里，那个人一直是我。
我最终只给陆衍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加班，晚点回家，你先吃。"
陆衍秒回："好的。家里有剩菜，我热一下。你别太累。"
他什么都不知道。
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多。陆衍在书房对着电脑研究他的新项目方案，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泡面。他在一家中型医疗器械公司做研发，工资不算高，但稳定。我们结婚五年，房贷每月九千，加上日常开支和孩子的费用，两个人的收入刚好维持体面的生活。如果我被停职，甚至被处分，这个家的经济会立刻出问题，但更致命的是，我的执业资格可能受影响。一个三甲医院的副主任医师，如果档案里有纪律处分的记录，职业生涯基本等于废了一半。
"回来了？"陆衍从书房探出头，推了推眼镜，"给你留了排骨汤，在锅里温着。"
"不饿。"我放下包，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陆衍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察觉到我情绪不对："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陆衍，你大嫂最近有没有跟你或者你大哥说过什么？关于我的。"
陆衍想了想："没有。上周你拒绝帮她那个亲戚找床位之后，我妈倒是打电话来念叨了几句，说你大嫂觉得你不给面子，让我劝劝你。我说医院在查，不方便，我妈也就没再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婆婆打电话来念叨了。这个信息我之前不知道。也就是说，我拒绝帮忙这件事，不光钱慧芳知道，整个陆家都知道了。而且在他们的叙事里，我变成了那个"不给面子"的人。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我没有告诉他纪委调查的事。
不是不信任他。是因为在没弄清楚状况之前，我不想让他做出任何可能打草惊蛇的事。陆衍这个人，性格耿直，脑子里没有弯弯绕绕。如果他知道是大嫂举报了我，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打电话去质问，然后钱慧芳会知道我已经起了疑心，然后她会销毁证据，甚至制造更多的"实锤"来坐实我的罪名。
我需要先拿到**，再翻这张牌。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凌晨三点的时候，我爬起来，坐在客厅里，把过去三年钱慧芳找我帮忙的每一次都回忆了一遍。
第一次是婚后第三个月，她说**血压高，想找心内科的专家看看。我帮着挂了号，还陪着去做了检查。那次之后，她在家族聚餐上逢人就夸我"有本事"。
从那以后，找我帮忙的频率越来越高。最开始是她的直系亲属，后来扩展到远房亲戚，再后来连她以前的高中同学、服装市场的摊友都来了。我帮了一个，就来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