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调查组的灯光刺得我眼睛发疼。对面坐着的纪委干事表情严肃，将一沓厚厚的举报信推到我面前。信里言之凿凿地说我利用三甲医院主任医师的职权，私自截留进口特效药，还附带了所谓的"内部流通清单"。我看着那些伪造的证据，心里一阵发寒。五年来，大嫂七大姑八大姨的各种小毛病，全是我拉下脸皮找同事加塞看诊。上周医院**违规操作，我拒绝了她又一次无理要求，她竟然想彻底毁掉我的职业生涯。
"许主任，这些材料你先看看。举报人提供的证据非常详细，药品名称、批号、流向，都列得清清楚楚。"纪委干事姓方，四十出头，表情不带任何感**彩，把一支笔推到我面前，"你有什么要说的，可以写在这里。"
我拿起那份所谓的"内部流通清单"，一行行扫过去。仿制的水平不算高，但对不懂医院药品管理流程的人来说，足够以假乱真。清单上列了六种进口特效药的名称和批号，每一种后面都标注了"许宁经手，去向不明"。落款处还盖了一个模糊的科室章，像是拿我们呼吸内科的公章翻拍后打印的。
"方干事，这份清单是伪造的。"我把纸放下，声音尽量平稳，"第三行这个药，盐酸氨溴索注射液，进口批号以字母开头的那批，去年十一月就因为供应商资质问题被医院退回了，根本没有进入我们科室的药房。谁提供的这份材料，对我们科室的实际库存一无所知。"
方干事没有接话，只是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抬头看我："许主任，举报人不止提交了这一份材料。还有你在过去三年中，多次为非本科室、非正常挂号渠道的患者开具检查单和处方的记录。这些，你怎么解释？"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在我心口上。
那些记录，是真的。
过去五年，我老公陆衍的大嫂钱慧芳，隔三差五就带着她娘家的亲戚找上门来。今天是她表姑腰疼想做个核磁，明天是她堂弟媳妇的孩子发烧要找专家加号，后天是她以前的同事想插队做胃镜。每一次，她都理直气壮地打电话给陆衍，让陆衍来"协调"我。陆衍夹在中间，每次都说"就这一次，帮个忙"。而我，每一次都拉下脸皮，找同科的同事、找其他科室的朋友，用自己的人情帮这些素不相识的人开后门。三年下来，我在同事面前的人情债，已经厚得还不清了。
上周，医院开始**违规操作。院办下了死命令，所有非正常渠道的加号、插队、人情处方，一经查实，当事医生停职，科室主任连带处分。文件发下来的当天下午，钱慧芳又打来电话，说她一个远房亲戚的公公要做心脏搭桥手术，让我帮忙找心外科的周主任加个床位。
我拒绝了。
我说医院在**，我不能冒这个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钱慧芳笑了一声，语气还算客气："行吧，许宁，那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三天后，纪委找我谈话。
"方干事，"我深吸一口气，"那些加号和人情处方的事，我承认确实做过。但每一个患者都是真实就诊，病历和处方都经过正规流程，药品全部从医院药房正常出库，没有任何截留和私吞。至于这份举报信里说的截留进口特效药和内部流通清单，是彻头彻尾的捏造。"
"你的意思是，举报人在诬告你？"方干事的语气没有变化。
"我不知道举报人是谁。但这份材料，是假的。"
方干事合上本子，站起来："许主任，调查期间，你暂时停止门诊和查房工作，配合我们核实相关情况。具体安排，等院办通知。"
停职。
虽然他用的是"暂时停止工作"这种委婉说法，但意思一样。从今天起，我许宁，呼吸内科副主任医师，在这家我工作了十二年的三甲医院里，成了一个被调查的嫌疑人。
我走出纪委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刚好碰到同科的小周医生。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加快脚步走过去，连招呼都没打。
消息传得真快。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小周匆匆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十二年建立起来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