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每次我犹豫，钱慧芳就搬出公公婆婆压我："妈说了，都是一家人，你举手之劳的事。"陆衍也总是说："就这一次，帮帮忙，我大嫂也不容易。"
不容易？她开着四十多万的车，住着公公婆婆全款买的房子，服装**生意一年流水过百万。哪里不容易了？
但我从来没有拒绝过，直到上周。
凌晨四点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像闪电一样击中了我。
钱慧芳介绍来的那些人，看完病之后，有没有给她"好处"？
我之前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因为在我看来，她就是帮亲戚朋友找个熟人看病，这在中国太常见了。但如果把视角换一下呢？如果她不是白帮忙呢？如果那些人每次看完病，都会给她一笔"感谢费"呢？
一个三甲医院副主任医师的加号和推荐，在黄牛市场上值多少钱？我太清楚了。我们医院呼吸内科的专家号，黄牛炒到八百到一千五。心外科周主任的号，两千起步。如果是住院床位的"疏通费"，那就是五千到一万不等。
三年，几十号人。
如果钱慧芳每次都从中抽成，哪怕只拿一半，这也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
而我，就是她的"供货商"。免费的，不知情的，随叫随到的"供货商"。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
但我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推测。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两个决定。
第一，正常应对纪委的调查，该配合配合，该解释解释。不急不躁，不露破绽。
第二，让陆衍帮我查一件事。
吃早饭的时候，我对陆衍说："帮我个忙。你能不能想办法，看看你大嫂的微信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群？就是那种，跟她正常的服装生意不沾边的群。"
陆衍夹菜的筷子停住了："为什么？"
"我有个同事最近在查一件事，牵扯到院外的人。她怀疑有人利用医院内部关系***源，中间人可能就在我们身边。我想排除一下。"
我说谎了。但只能这样。
陆衍皱着眉想了想："大嫂的微信我看不到。不过我大哥那个人，手机密码万年不换，上次在家吃饭的时候他当着我面解锁过，就是他生日。他们两口子用的同一个家庭云相册，微信聊天记录如果开了同步的话，我大哥手机上应该能看到。你确定要查？"
"先别打草惊蛇。找个机会，不经意地看一眼就行。能截图最好，截不了就记住群名。"
陆衍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周末爸妈让我们回去吃饭，到时候我想办法。"
他没有多问。这是陆衍最让我安心的地方。他不聪明，但他信我。
接下来的三天，我在家里等着纪委的进一步通知，同时正常接送孩子、买菜做饭，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暗地里，我做了一件事。
我联系了大学时期的闺蜜苏婉。苏婉在市卫健委工作，不是什么大领导，就是个普通科员，但她能接触到全市医疗机构的投诉和举报备案系统。我请她帮我查一件事：最近半年，有没有人以患者或患者家属的身份，向卫健委投诉或举报过我们医院呼吸内科的违规行为。
苏婉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宁宁，你是不是出事了？"
"还没到那个地步。先帮我查查。"
"行。给我两天时间。但你要答应我，如果真的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小区花园里推着婴儿车散步的老人。阳光很好，风也温和。但我知道，一场精心策划的暴风雨，正在向我逼近。
周六，陆家家宴。
公公婆婆住在城东的老房子里，三室一厅，收拾得干净整齐。大哥陆远和大嫂钱慧芳带着他们八岁的儿子先到了。我和陆衍到的时候，钱慧芳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刷手机，指甲上新做的美甲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看到我进门，钱慧芳抬了一下眼皮，嘴角带着一丝我说不清含义的笑："哟，许宁来了。最近怎么没见你去上班？听说你们科室出事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婆婆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接过话头："出什么事了？许宁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大事，院里在做常规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