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审讯室的博弈------------------------------------------。声音不大，但很沉闷，像是什么东西被锁死了。，但压迫感更强。墙是浅灰色的，没有窗户，只有一盏LED灯嵌在天花板里，光线冷白冷白的，照得人脸像纸一样。，固定在地面上，挪都挪不动。，坐上去冰凉冰凉的。，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四十多岁，国字脸，寸头，穿着警服，肩上的警衔比苏晴高。他没介绍自己，进来就坐在角落里，翘着二郎腿，一言不发地打量林舟。。，重案大队的队长。刚才在外面，有人这么叫他。“林舟。”，打开文件夹。“我们再来一遍。又来？你从头说，怎么发现外卖有问题的，怎么知道凶手是骑手，怎么知道他手上有伤。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我说了你们也不信。”
“信不信是我们的事，说不说是你的事。”
“那我能先喝口水吗？说了半夜的话，口干。”
苏晴看了他一眼，把手边的咖啡推过来。
“喝这个。”
林舟看了一眼那杯咖啡。
纸杯，某连锁品牌的logo，杯盖上还贴着订单小票——“拿铁，少糖，去冰”。
他没喝。
“这是你的？”
“嗯。”
“你喝过了？”
苏晴皱眉。
“你到底喝不喝？”
林舟端起杯子，揭开杯盖，看了一眼。
然后他笑了。
“苏警官。”
“嗯？”
“你中午吃的饼干，是你们单位门口那家烘焙店买的吧？原味曲奇，一盒六块，你吃了两块，剩下四块放在办公桌抽屉里。”
苏晴的手指微微一顿。
“给你饼干的那个人，姓周，三十出头，是你们技术科的。他平时不怎么跟你说话，但每次你破了大案子，他都会给你送点吃的。”
审讯室安静了。
坐在角落里的方队放下二郎腿，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跟踪我？”
苏晴的声音冷下来了。
林舟摇头。
“我没空跟踪你。”
“那你怎么知道的？”
“这杯咖啡。”
“咖啡？”
苏晴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拿铁。
“咖啡怎么了？”
“这杯咖啡是你中午买的，但你没喝完。便利店的小哥认识你，每次看到你都多给你加一份糖浆。他暗恋你，但不敢说，所以用这种方式表达。”
林舟把咖啡推回去。
“你自己尝尝，是不是比平时甜？”
苏晴端起来喝了一口。
她的表情变了。
确实比平时甜。
她买拿铁从来不加糖，但今天这杯甜得发腻。她以为是店员搞错了，没在意。
“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瘦高个，戴眼镜，嘴角有颗痣。他每次看到你都笑，笑得特别灿烂。”
苏晴放下杯子，盯着林舟。
“你怎么知道的？你认识他？”
“我不认识。”
“那你怎么——”
“苏警官，你在楼下买咖啡的时候，是不是递了一张一百块的？他找了半天零钱，最后说‘苏警官，这次我请你’。你说‘不用’，但他坚持没收钱。”
苏晴瞳孔微震。
她确实在楼下便利店买过咖啡。
店员确实没收她的钱。
但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
“……你到底是谁？”
林舟靠回椅背，伸了个懒腰。
“我说了，我就是个开饭馆的。”
“开饭馆的能知道这些？”
“我鼻子灵，耳朵也灵。刚才上楼的时候，我在走廊里闻到咖啡的味道，顺便听了两耳朵前台聊天。”
他笑了笑。
“你们这栋楼就这么大，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方队突然开口了，声音很沉。
“你刚才说的那些，跟案情没关系。我问你，你是怎么知道外卖有问题的？”
林舟转头看他。
“我吃出来的。”
“怎么吃出来的？”
“方队长，你今天中午吃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你老伴亲手包的。你吃的时候在想你儿子，他出国三年没回来，你很想他，但你不说。”
方队的手放在桌上，没动。
但他的指关节泛白了。
“你儿子下个月回来，带了女朋友。你很高兴，但又担心，怕女孩子不喜欢你们家。所以你今天的情绪很复杂，这些情绪都进了饺子馅里。”
方队长久的沉默。
然后他缓缓开口。
“你吃了我中午的剩饭？”
“没。你进门的时候打了个嗝，韭菜味很重。”
方队：“……”
苏晴：“……”
审讯室安静了足足五秒。
方队深吸一口气，看向苏晴。
“这人什么路数？”
“不知道。”
“你从哪找来的？”
“他自己报的警。”
“报什么警？”
“外卖里有***的味道。”
方队又沉默了。
他盯着林舟看了十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审讯桌前面。
“小伙子，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吗？”
“知道。”
“说说看。”
“你们怀疑我跟案子有关。要么我是凶手，要么我是帮凶，要么我是疯子。怎么着都跑不掉。”
方队嘴角抽了一下。
“你倒是挺清醒。”
“不清醒能开饭馆吗？这年头生意不好做。”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大半夜报警？你不报，没人知道你跟这案子有关系。”
林舟想了想。
“因为那个骑手还会再**。”
“你怎么知道？”
“那碗卤肉饭里，有他的迫不及待。他尝到了甜头，还想再来一次。”
方队和苏晴对视一眼。
“你能证明吗？”
“能。”
“怎么证明？”
林舟指了指桌上那碗卤肉饭。
“让我再吃一口。”
苏晴立刻反对。
“不行。这是证物，你吃了算破坏证据。”
“那你们自己尝。谁能尝出里面的味道，算我输。”
苏晴皱眉。
“你明知道我们尝不出来。”
“那就别拦着我尝。”
林舟伸手要去拿那碗饭。
苏晴一把按住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
林舟愣了一下。
苏晴的手很凉，骨节分明，力度很大。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林舟，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这个案子死了人，如果再死人，你就是知情不报。”
“所以呢？”
“所以我需要你百分之百确定。”
“我百分之百确定。”
“凭一碗饭？”
“凭一碗饭。”
苏晴松开了手。
林舟拿起那碗卤肉饭，撕开证物袋的封口。
香味又飘出来了。
还是那股浓烈的卤肉香，混着五香、八角和冰糖的甜。
但在林舟的鼻子里，这味道已经不是香味了。
是血。
是铁锈。
是死亡。
他拿起勺子，舀了半勺。
没直接吃，先闻了闻。
米饭里渗着褐色的肉汁，油亮亮的，看起来确实**。
但他知道，这层油亮下面藏着什么。
张嘴。
吃下去。
味道炸开了。
这次比上次更浓烈。
林舟的太阳穴猛地一跳，像是有人拿**了进去。
兴奋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死。他尝到了凶手在切肉时的**，每一刀下去，嘴角都会上扬。
他还尝到了——声音。
不是真的声音，是情绪的残留转化成的味觉。
那个凶手在埋尸的时候，哼着歌。
一首很老的歌，叫什么来着？
《月亮代表我的心》。
林舟恶心到想吐。
他用全部的意志力压住呕吐的冲动，继续品尝。
还有更多的信息——
凶手的手，确实有伤。
不是左撇子，是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有很深的伤口。
他在切肉的时候，血渗进了食材里。
不是受害者的血，是他自己的。
林舟猛地睁开眼睛，把那口饭吐在桌上。
他开始干呕。
胃酸涌上来，烧着喉咙。
苏晴递过来一杯水。
“你没事吧？”
林舟接过水，漱了漱口，喘了几口气。
“没事。”
“尝到什么了？”
“他的手有伤。右手，拇指和食指，伤口很深。他在切肉的时候，自己的血混进去了。”
方队皱眉。
“就这些？”
“还有，他埋尸的时候在唱歌。”
“唱的什么？”
“月亮代表我的心。”
方队和苏晴对视一眼。
苏晴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小王，去查一下昨天城东废弃厂房附近的监控，看看有没有人经过，注意他有没有在哼歌。”
挂了电话，她看着林舟。
“你还行吗？”
“还行。”
“能继续吗？”
“能。”
林舟深吸一口气，又拿起勺子。
这次他吃得更多。
一整勺，全部咽下去了。
兴奋、愉悦、迫不及待。
还有——
愤怒。
不是对受害者的愤怒，是对别的什么人的。
他在做这碗饭的时候，脑子里反复出现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短发，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做饭。
不是**？
不对，是**。
但他恨她。
为什么恨？
因为抛弃？
因为离开？
还是因为……她死了？
林舟的头开始剧烈疼痛。
不是普通的头痛，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
每一下心跳，都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敲鼓。
“够了。”
他放下勺子，双手撑着桌子，大口喘气。
“怎么了？”
苏晴站起来。
“反噬。”
“什么反噬？”
“吃太多脏东西，脑子会烂。”
苏晴听不懂，但她看到林舟脸色惨白，额头全是汗，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这不是装的。
“方队。”
“嗯？”
“我觉得可以了。”
方队看了林舟一眼，站起来。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安排。”
他出去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林舟和苏晴。
林舟趴在桌上，额头顶着冰凉的铁桌面，闭着眼睛喘气。
苏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后脑勺。
沉默了很久。
“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咖啡店员的，是真的？”
林舟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真的。”
“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了，闻到听到的。”
“闻到听到的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能。”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林舟抬起头，苦笑了一下。
“苏警官，你说我是怪物，那你算什么呢？”
“什么意思？”
“你刚才说，‘这个案子死了人，如果再死人，你就是知情不报’。”
“怎么了？”
“你对我一个陌生人说这种话，不是威胁，是求助。你不信我的能力，但你信我的判断。所以你怕，怕我判断对了，怕我没告诉你，怕自己救不了下一个。”
苏晴没说话。
林舟坐直身子，看着她。
“你三年没破的那个案子，受害者的家属每周都来问你。你每次都跟他们说‘快了’，但你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苏晴的手指微微发抖。
“你很累，苏警官。你累到连自己加的咖啡是甜是咸都喝不出来了。”
苏晴低下头。
她盯着桌上那杯咖啡，盯了很久。
然后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甜的。”
她轻声说了一句。
林舟没说话。
苏晴放下杯子，抬头看他。
眼眶有点红，但没有眼泪。
“林舟。”
“嗯？”
“我信你。”
她站起来，伸出手。
“从现在起，你跟我合作。你帮我破案，我保护你的安全。”
林舟看着那只手。
瘦，白，骨节分明，凉凉的。
他握住了。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门开了。
方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林舟，你看看这个。”
林舟接过照片。
是一个外卖骑手的监控截图。
**制服，头盔，口罩，看不清脸。
但他的右手，拇指和食指上缠着创可贴。
林舟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
“就是他。”
方队的脸色沉了下来。
“全城搜捕，今天晚上，必须把人找到。”
林舟站起来，腿有点软。
他扶住桌子，稳了稳。
“方队。”
“嗯？”
“他今晚不会跑。”
“为什么？”
“因为他还没吃够。”
审讯室的灯光还是惨白惨白的。
但林舟觉得，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