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零下五度的夜晚，有人永远睡着了------------------------------------------。，不是风啸，是人的叫声——尖锐、凄厉、带着哭腔，从楼上传下来的。，睡袋里还有一点余温，但露在外面的脸已经被冻得发麻。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十二分，室外温度显示：-5℃。。，听到楼上那个女人还在叫，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喊一个人的名字。“老李……老李你醒醒……”，有人在敲门，有人在喊“出事了”。，走到门口，隔着防盗门听了一耳朵。走廊里有人在跑，有人在打电话，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很急。，还是没开门。，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能帮上什么。，拉开窗帘看了一眼。。霜更厚了，小区的草坪上像是铺了一层白布。楼下那排车，有几辆的车顶完全被白霜覆盖，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天空中飘着细细的冰晶，不是雪，更像是空气中的水汽直接凝华成了冰针，落在皮肤上刺刺的。℃，今天就零下五度了。。，变成了抽泣声。然后是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在楼下停住。有人上楼，有人抬担架，有脚步声急促地响了一阵，又安静了。
陆沉渊听到走廊里有人在说“冻死了”。
两个字。
冻死了。
他愣了几秒，然后慢慢坐到窗台上，背靠着玻璃。
救护车没有拉警笛。
他从窗户往下看，一辆白色的救护车停在单元门口，两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抬着一个**的裹尸袋，从楼道里出来。那袋子很沉，两个人抬着有些吃力，走得很慢。袋子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到里面。
车子没有闪灯，没有鸣笛，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开走了。
像是一辆普通的货车，拉走了一件普通的货物。
陆沉渊把脸埋进睡袋里，深吸了一口气。冷的。
他知道那里面是谁。住在楼上的老李头，六十七岁，退休工人，一个人住。他在电梯里碰到过几次，老人总爱跟他说话，说他儿子在外地，很少回来。
昨天早上他还听到老李头在走廊里咳嗽。
今天就没了。
他站起来，去厨房烧了一壶水。炉头的蓝色火焰在冰冷的空气里跳动着，热水的蒸汽升腾起来，在灶台上面凝成一片白雾。他把保温杯灌满，又泡了一碗泡面。
端着泡面回到窗前，他一边吃一边往外看。
楼下的院子里，又有人在搬东西。两个男人抬着一个纸箱子，往一辆皮卡车上装。箱子上没有字，但那个箱子的形状，不像是搬家用的。
远处的小区广场上，停着另一辆救护车。
两个。
一早上，两个。
他放下泡面，拿起手机，翻了翻新闻。信号越来越差了，页面加载得很慢，但标题还是一个个蹦了出来：
“寒潮席卷南方，多省气温跌破历史极值。”
“气象专家：本轮寒潮将持续至少一周，最低气温或达零下十五度。”
“南方多地出现水管冻裂、电力中断，市民生活受到严重影响。”
评论区里，已经有人在说身边有人冻死了。
“坐标湖南，我们小区昨天晚上走了两个老人，没扛住。”
“坐标江西，我外婆住在乡下，没有取暖设备，昨晚送到医院已经……”
“**能不能想想办法？南方根本没有供暖设施啊！”
陆沉渊关掉了手机。
他开始想一个问题。
如果气温继续降，降到零下十度，零下十五度——他能扛多久？
他没有暖气。没有电。没有多余的炭火。他只有两个睡袋，三个气罐，和一壶热水。
而他才三十岁。
那些老人呢？那些有病的人呢？那些住在老旧小区、窗户漏风、没有厚被子的人呢？
他把泡面吃完，把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站起来，开始整理东西。
帐篷、睡袋、炉头、气罐、***、急救包、头灯、多功能刀、镁棒、充电宝、户外电源、两桶水、半袋米、几包泡面、几块巧克力。
他把这些东西从储物间和厨房里翻出来，一样一样地摆在茶几上。
外面的天很亮，但阳光是冷的。照在脸上没有温度，像是冰箱里的灯。
下午两点，物业群里终于有了一条新消息。
“各位业主，供电局通知，因线路结冰严重，今晚可能实施区域性限电，请做好准备。”
限电。
停电。
他看了一眼那个户外电源，又看了一眼充电宝。两万毫安时，能撑多久？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晚会更冷。
傍晚的时候，天又阴了。
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砸下来一样。窗外的温度还在降，温度计上显示-6℃。比早上又低了一度。
走廊里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说话，但声音都很小，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救护车又来了两次。
一次在下午三点，一次在傍晚六点。
都没有拉警笛。
陆沉渊没有去看。他***睡袋叠在一起，先钻进零度温标的那一个，再裹上零下五度温标的，像一只蚕蛹一样蜷缩在沙发上。
天花板上那盏LED灯管还亮着，但光线比平时暗了许多，像是电压不稳。灯管偶尔闪一下，嗡嗡地响。
他闭上了眼。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一句话。
没有人来救我们。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意识里，拔不出来。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暗**的灯，听着窗外呜呜的风声。
今晚，又会有人永远睡过去。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确保自己不是其中一个。
他把睡袋拉链拉到最上面，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然后他闭上了眼。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没有消息，是系统提示：电量不足20%。
他没有去看。
外面的风更大了。
这座城市，正在一点点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