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禁足------------------------------------------。：他在三天内走丢了七次。奥特大兄弟轮番出动，巡逻队全体加班，最后连科技局的实验都被迫中断——因为诸星陨第六次迷路时径直走进了希卡利的实验室，碰倒了一排培养皿。希卡利看着满地流淌的荧光液体，沉默了三秒，拨通了佐菲的通讯。“我建议禁足。”希卡利说，“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实验品的安全。”。标题加粗：关于赛初殿下短期禁足的通知。正文如下——“鉴于赛初殿下近日在总部大楼内的移动轨迹已超出当前科学认知范围，经奥特兄弟一致决议，即日起对赛初殿下实施禁足。禁足范围：赛文宿舍及食堂。禁足期间，由轮值人员陪同往返上述两处。此令。”。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佐菲的手写补注：“所有人。我说的所有人。包括以后可能会来的那些。都给我看紧了。”，正趴在沙发上写他的第三首原创曲。银白长发从沙发边缘垂落，铺成一片柔软的光河。他歪头读完文件，抬头看赛文：“禁足是什么意思？不许乱跑。”赛文站在窗边，背对着他。“那可以在宿舍里走吗？……可以。走到门口呢？”，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内容很复杂，全宇宙替他翻译了：你走到门口就能丢。，在心里盘算：宿舍大概有四十平米。从床到桌子五步，从桌子到窗户三步，从窗户到门四步。够了。比上辈子的出租屋还大一点。。食堂里，艾斯停下了剁馅的手。初代放下能量块。泰罗的筷子从手里滑落，在桌上弹了两下。“出租屋？”泰罗问，“那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但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词。
禁足第一天，一切顺利。诸星陨在宿舍里待了一整天，写了半首曲子，整理了赛文的书架——按颜色排列，从浅到深，像一道彩虹。赛文回来时在门口站了很久。
“怎么了？”赛文问。
“整理了一下。”诸星陨抬头，“好看吗？”
老爹的书好多都落灰了。他是不是很久没回来住了？这次回来是因为我吗？如果是的话，那我不应该被禁足——我应该更乖一点，让他放心出门。
赛文没有说话。他把披风挂好，走过去，在小儿子对面坐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新的A4纸，开始画地图。第二张。比第一张更详细，连厕所的位置都标了箭头。
“明天开始，每天认一条路。”赛文说。
诸星陨眼睛亮了：“你教我吗？”
“嗯。”
老爹教！老爹亲自教！老爹给我画地图还亲自教！我要认真学！争取三天内能从宿舍走到食堂！不，两天！不不，一天！
全宇宙：不可能。
禁足第二天，轮值陪同的是初代。初代是个认真的人。他提前研究了所有关于诸星陨的迷路案例，总结出一套方案：少拐弯，多参照物，走到关键路口停下来确认方向。他在去食堂的路上执行得一丝不苟。
然后他在食堂门口发现，身边的银发少年不见了。
初代猛地转身，看见诸星陨蹲在三米外的花坛边，正低头看一丛光能菌。那种菌类在光之国的绿化带里很常见，会随温度变色，此刻正从浅蓝过渡到淡紫。
“怎么了？”初代走过去。
“它变色了。”诸星陨指着光能菌，“好好看。”
心声轻轻柔柔地飘在全宇宙频道上：蓝色像哥哥的头镖反光。紫色像老爹披风边缘的颜色。这个菌类叫什么名字？能吃吗？不能的话可以写进歌里。变色蘑菇之歌——不对，是变色菌类之歌。调子用这个——
一段旋律无意识地哼了出来。很轻，很短，像光能菌变色的瞬间被转写成音符。初代站住了。
他听过这首歌。在很多很多年前，他刚刚成为奥特曼的时候，巡逻途中路过一颗无名星球，那里也有类似的植物。他把那首即兴的旋律记在心里，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后来连自己都快忘了。
诸星陨哼完了，抬头看他：“初代伯伯，这叫什么花？”
“……光能菌。”初代低声说，“不是花。”
“哦。”诸星陨又低头看了看，站起来，“走吧，去食堂。艾斯叔叔说今天有新品。”
他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发现初代还站在原地。心声替他问了出来：初代伯伯怎么了？表情好奇怪。是不是我刚才哼的歌太难听？不会吧我调子没跑啊——
“好听。”初代说。
诸星陨愣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想“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心声已经欢快地蹦了出来：他夸我！初代伯伯夸我！他是第一个夸我唱歌好听的奥特兄弟！我要给他写一首歌！
初代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禁足第三天，轮值陪同的是杰克。杰克是个务实的人。他带了一套完整的导航设备，包括腕带式***、耳挂式语音提示、以及一枚紧急呼叫按钮。他花了十五分钟给诸星陨穿戴整齐，然后说：“走。”
他们在走廊里遇到了第一个岔路口。导航器说左转，杰克说左转，诸星陨往右拐了。
杰克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左边。”
“哦。”诸星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记错了。我以为这边是左。”
杰克沉默片刻：“你不知道左右？”
“知道的。就是有时候会反。”
上辈子就不会分左右。导航说前方右转，我每次都往左。后来同事说你别用导航了，用导航你回不了家。可是不用导航我也回不了家。还是外卖救了我。
杰克听着这段碎碎念，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平静的银发少年，忽然觉得他上辈子过得也不容易。
“没事。”杰克把导航器的左右提示改成了震动模式，左震一下，右震两下，“跟着震感走。”
诸星陨试了一下，眼睛亮了：“这个好用！”
杰克点了点头。他没说出来的是：这是光之**用导航系统，用来在黑暗星域作战时保持方向感。现在拿来给一个路痴少年找食堂。
效果很好。诸星陨跟着震感顺利走到了食堂，一次都没偏离。他站在食堂门口，转头看杰克，银白长发随转身的动作散成一片光弧：“谢谢伯伯！”
杰克摆了摆手，转身走了。步伐很稳。全宇宙都听到了他没说出口的话：总算没丢。终于有个办法了。回头把这个技术报告给希卡利。
禁足**天，轮值陪同的轮到赛罗。
赛罗走进宿舍时，他弟正在练字。银白长发挽成一个随意的髻，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沾了墨迹。桌上摊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满了光之国的文字——他在抄奥特兄弟守则。被罚的。因为昨天偷偷溜出宿舍（他觉得自己是正常出门），在走廊里又丢了。
“你还会写字？”赛罗拎起那张纸看了看，嘴角抽了一下。
“会呀。”诸星陨抬头，“上辈子就会。”
赛罗看了他一眼。全宇宙都听到了赛罗心里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字真丑。
“走。”赛罗放下纸，“今天艾斯不在，我们去食堂看着办。你负责走直线。”
“好。”
他们在走廊里遇到了第一个岔路口。诸星陨直直往前走，没有拐弯。赛**要点头，发现他弟快撞上墙了。
“***往哪走！”
“直走呀。”诸星陨指前面，“食堂在那边。”
“那边是墙。”
“可是直线过去就是食堂。”诸星陨认真地说，“地图上看的。”
赛罗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做了一件简单粗暴的事：一把将他弟夹在胳膊底下，直接飞到了食堂门口。落地时诸星陨还没反应过来，银白长发被风吹成了蒲公英。
“以后就这么走。”赛罗说。
“可是老爹说不能老让你拎——”
“那是怕你丢。”
哥的胳膊好硬。但是好稳。刚才飞的时候他没有挡我的眼睛，光之国的天空好好看。等离子火花塔从这个角度看是圆的。哥哥的肩膀是这个形状——
“你给我闭嘴！”
诸星陨乖乖闭嘴。心音还在继续。赛罗把他往食堂里一推，脸上的温度足以烤熟能量块。
禁足第五天，陪同的是赛文本人。
他今天没有任务，没有巡逻，没有会议。他穿着便装——在光之国这个词的意思是没戴披风——站在宿舍门口，低头看小儿子系鞋带。银白长发铺在地上，诸星陨和鞋带搏斗了整整两分钟，最后打了个死结。
赛文蹲下去，把死结解开，重新系好。
“走吧。”
他们走得很慢。赛文没有说话，诸星陨也没有说话。但心音一直在流淌，像一条安静的小溪。
老爹今天不忙。老爹今天穿便装。老爹陪我走路。这是禁足以来最开心的一天。被禁足也挺好的。
赛文的脚步顿了顿。
他们走到食堂。不是直线——绕了两个弯，经过了一个休息平台，还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窗外的等离子火花塔。但没有迷路。因为赛文每到一个岔路口就停下来，等小儿子走到他身边，再继续。
艾斯端出预留的饺子时，赛文正在给小儿子倒醋。
“今天没丢？”艾斯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没丢。”赛文说。
诸星陨咬着筷子，心声替他说了后面的话：有老爹在，怎么可能丢。老爹比地图好用。比导航器好用。比哥哥的胳膊还好用。
食堂里有几秒的安静。然后佐菲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段心音建议存档。以后赛文出任务的时候，可以拿出来放给他听。”
赛文端起茶杯，遮住了下半张脸。
禁足第六天，大雨。
光之国的人造天气系统偶尔会模拟极端气候，用于训练和生态维护。今天是暴雨，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被雨幕揉成一片模糊的绿。诸星陨趴在窗台上，银白长发垂在肩膀两侧，看着窗外发呆。
心音很安静。安静到全宇宙都觉得不对劲。
下雨天。上辈子的城市也下雨。下班回家淋湿了也没人管。现在有人管了。可是他们在哪里呢？老爹在开会。哥哥在训练。伯伯们都在忙。我知道他们是重要的奥特曼，不能老围着我转。所以我应该乖一点。不要老迷路。不要老让他们找。
泰罗在训练场上停下了动作。初代和杰克同时看向窗外。艾斯在厨房里叫了暂停。
赛罗被雷欧揍趴在地上，雨水混着光粒子从身上淌过。他没有爬起来。他想说话，但不知道怎么开口。那种感觉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愤怒，不是烦躁，是一种让人胸口发闷的重量。
门开了。
赛文走进来，披风湿透，头镖上挂着水珠。他刚从会议室出来，看到天气报告就提前离席了。佐菲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剩下的文件挪到自己面前。
“陨。”赛文站在门口。
诸星陨回头，眼睛还带着望雨时的空茫：“老爹？你不是在开会吗——”
“开完了。”赛文说，“走吧。”
“去哪？”
“食堂。”
“可是雨好大——”
“我在。”
诸星陨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赛文把披风解下来，披在小儿子身上。披风太大了，拖在地上三尺多长。诸星陨被裹得只露出一个脑袋，银白长发从兜帽里滑出来。他仰头看赛文，心音软软地划过宇宙：
下雨天。老爹来接我。这不是淋雨。这是在光里洗澡。
赛文牵起他的手，走进雨中。
全宇宙都听着。没有人说话。训练场上的赛罗从泥水里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低声骂了一句什么。但他没有飞回宿舍。
他朝食堂的方向飞去了。
禁足第七天，诸星陨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拿着一张自己画的路线图。从宿舍到食堂，直走，不拐弯。他深吸一口气。
“今天我自己走。”他对身后的赛文说。
赛文看着他。沉默片刻，点头。
诸星陨迈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他在第一个岔路口停了一下，低头看地图，又抬头看墙上的消防图对比方向。然后他往右拐了。正确的方向。
全宇宙屏住了呼吸。诸星陨继续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确认方向。他的心声像给自己打气：直走。看到那盆光能菌了吗，初代伯伯说那是参照物。走过光能菌往左看，能看到食堂的招牌。招牌是红色的。红色。不要看绿色的门。绿色是科技局。绿色不是食堂。
他走到了。食堂门口，艾斯系着围裙站在那儿，手里还举着个汤勺。
诸星陨抬头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我自己走到的。”
“……嗯。”艾斯的声音有点奇怪，“我看到了。”
心声炸成了烟花：我走到了！我自己走到了！二百米用了七天但是我走到了！我不是废物！我可以的！我可以不让老爹操心！我可以不让哥哥拎！我可以——
然后他看到食堂里站起来一排巨人。赛文站在最前面。他走过去，把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路线图从小儿子手里抽出来，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从口袋里拿出另一张纸，递给他。是新的地图。路线比之前长一点——从宿舍到排练厅。
“明天开始认这条。”赛文说。
“好！”诸星陨用力点头。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赛罗从窗户翻进来，浑身湿透，手里还拎着一袋东西——从甜品星买的，**能量布丁。他飞到一半遇到暴雨，绕了远路。他把袋子往诸星陨怀里一塞：“给你。自己走到的奖励。”
诸星陨低头看袋子，心声已经感动得语无伦次：哥哥冒雨去买布丁。老爹画新地图。大家都在食堂等我。我不是一个人。这辈子不是一个人——
“废话。”赛罗把湿透的头镖甩了甩，水滴溅了他弟一脸，“赶紧吃。吃完回去睡觉。”
“今天禁足就结束了？”诸星陨问。
“结束了。”赛文说，“但以后每次出门，带地图。”
“要是还丢呢？”
赛文看着他，声音很轻，但全宇宙都听见了：“还丢。就再找回来。”
全宇宙沉默了。然后被一个憋不住的笑声打破——是佐菲。全宇宙都不知道佐菲会笑。接着是艾斯的笑声，泰罗的欢呼，初代极轻的叹息，杰克的鼓掌声。食堂里所有工作人员都在鼓掌，有人把围裙抛上了天花板。
诸星陨站在掌声和笑声中间，抱着布丁，银白长发被雨水和泪光沾湿。他的心声最后一次划过宇宙：谢谢。
那天晚上，远在黑暗星云，贝利亚关掉***，靠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手下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还抓吗？”
贝利亚没有回答。
捷德靠在门口，语气平淡：“爸，我说了。你抓不到他。”
“……闭嘴。”
捷德闭嘴了。但他心里想的是：你舍不得抓了。全宇宙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