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目者与石棺葬------------------------------------------，枕头是湿的。。树长歪着在雾里，树干上缠满了褪色的布条。风一吹，那些布条轻轻晃动。。，她的速写本上出现了七张同样的树。不同的角度、不同的笔触，但都是同一棵歪着头的，树干上缠着布条的，长在一个她从未去过的地方。，心里忽然冒出一种说不出的烦躁。。但她总觉得这树不是梦里的东西，是真实存在。。她拿起来看，是林晚在群里发的消息：“下周去川西，有人一起吗？我找到一个特别冷门的地方，网上几乎没有资料。”后面跟着一张截图。，发帖时间显示“2008年”，帖子的标题是：《寻访川西秘境：被遗忘的瓦尔村》，没有配图。大意是说：川西某处深山里有一个老村落，地图上找不到，当地人也不太提起。发帖人说自己是听一个采药老人说的，“那个地方被山看着，不是谁都能进去”。：“如果有人想去，建议不要一个人。”，姜至在图书馆翻一本画册的时候，周宁坐到了她对面。“川西那个，你去不去？”：“林晚说的那个？嗯。她男朋友也去，再加**和我，四个人正好。李屿？”姜至抬起头，“他也去？”
周宁点了点头，表情有点微妙。她和李屿不熟，但林晚和李屿在一起三年了，她见过他几次。在她的印象里，李屿不是那种会主动去荒山野岭的人。他喜欢有秩序的东西，图纸、数据、明确的时间表之类的。
“林晚说他对那个地方特别感兴趣。”周宁说，“他说那个寨子的建筑格局很特殊，他想去看看。”
姜至合上画册：“那个帖子连图都没有，他能看出什么格局？”
周宁耸了耸肩：“他说‘从描述就能判断’。”
她们对视了一眼。
“你去不去？”周宁又问。
姜至低头看着画册的封面。那是一幅中国的风景画，画的是一片深山。她盯着那片山看了两秒钟，脑子里又浮现出那棵树，歪着头的，缠着布条的。
“去。”她说。
出发前最后几天，周宁在搜索网站上找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她把手机递到姜至面前，屏幕上是一篇论文的扫描件。标题是：《川西民间信仰中的“封神”仪式考察——兼论“目者”传说与石棺葬文化的关联》。
“你从哪儿找到的？”姜至问。
“万方。”周宁说，“1987年的一本民俗学刊物，只有纸质版，这是后来扫描的。我搜瓦尔村搜出来的***匹配只有两处。”
她指了指屏幕上被高亮的第一处：
“……川西阿坝州境内，瓦尔村一带存有独特的‘白石’崇拜习俗，当地释比相传掌握一种已失传的‘封神’仪式，其具体内容已不可考。该仪式与岷江上游石棺葬文化中发现的‘齿骨串’葬俗存在高度相似性……”
第二处被高亮的是文末的注释：
“关于‘目者’传说，参见阿坝州非遗普查资料（1982），编号M-021，存于省民委档案室，未公开。该资料提及‘目者’为古羌某一分支的祭司阶层，相传具备‘视山内之物’的能力。”
姜至把那两段话读了三遍。
“‘目者’？”她念出那个词。
“我查了。”周宁说，“全网只有这一篇论文提到这个词。而且你看......” 她指了指屏幕上的扫描件，在“目者”二字旁边，有一个人用红笔圈了一个圈。是手写的，红墨水已经褪色变成了暗褐色。
“谁圈的？”姜至问。
“不知道。这篇是扫描的，圈印在原件上。”周宁顿了顿，“有人在更早之前就翻过这篇论文，而且他对‘目者’这个词感兴趣。”
“另外，M-021，”周宁念出那个编号，“我查了，省民委档案室没有电子化。要去查的话，需要介绍信、***明、填表、等审批。”
“你还去查了？”姜至问。
“我试着在网上搜了一下。”周宁把手机拿回去，锁屏，“什么都没搜到。”
姜至靠在椅背上，看着图书馆的天花板。
“你觉得那个‘封神’仪式……”
“我不知道。”周宁打断了她，“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我们要去的地方，可能不只是‘一个破村子’那么简单。”
回到寝室后，姜至坐在书桌前，把那篇论文的***又搜了一遍。“目者”的搜索结果只有一条，就是周宁发她的那篇。她又搜了“石棺葬 牙齿”，这次出来了几条。大多是考古简报，枯燥的数据和表格。她点开其中一条，是2003年岷江上游一处石棺墓的发掘报告。
报告里有一段描述，被她反复读了好几遍：
“墓室底部发现散落人齿三十一枚，排列呈人形轮廓。头部位置为一枚犬齿，较其余牙齿长约0.8cm，尖端呈锥状，表面有黑色浸染痕迹。牙齿之间残留炭化纤维，经检测为某种植物茎皮经特殊工艺处理后的产物。该纤维碳十四测年为距今约4200±50年。”
她关掉电脑，躺在床上。脑子里是那些数字。
出发前一天，林晚在群里发了一份路书。
说是路书，其实就是几段文字加上几张截图。林晚不擅长做这种细致活，她自己也知道，所以在最后补了一句：“李屿会做个详细版的。”
果然，十分钟后，李屿发了一个PDF文件。
姜至点开看了看。时间线精确到小时。几点从成都出发，几点到某镇，几点转当地的面包车，几点开始徒步。住宿****、备用路线、物资清单、应急预案，什么都有。
“你也太可怕了。”周宁在群里回了四个字。
李屿没有回复。
倒是林晚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包。
姜至把PDF滑到最后，看到了一行小字：“路线信息综合自网络公开资料及卫星地图分析，实际路况未知。”
她又滑回第一页。行程第二天，标注了一个地名：瓦尔村（坐标：N30°xxxx" E102°xxxx"）。
她把那个坐标复制到地图App里搜了一下。
没有结果。
地图App只显示了一片绿色的山地，没有任何地标。她缩放到最大，看到山脊的线条、河流的走向、几条细细的等高线。但没有路，没有村庄，没有任何人工设施的标记。
那地方像不存在。
她把截图发到群里：“你确定这个坐标是对的？”
李屿过了几分钟才回：“帖子里带的。我核对了卫星图，那个位置确实有建筑痕迹。”
“什么建筑痕迹？”
“像素级的。太小了，看不清。”
“所以你也不确定。”
这次李屿回得快了：“不接受任何人的任何界定。”
“不接受任何人的任何界定”这句话不像李屿会说的话。他平时说话很克制，很少用这种带攻击性的措辞。
但她也只是觉得有点奇怪，然后划走了。
当晚，姜至收到一条短信。
号码不在她的通讯录里。短信只有一行字：
“山里信号不好，离线地图提前下好。瓦尔村最近有人去过，路还能走。”
没有署名。
她试着回拨过一次，忙音，电话变成了“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