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拳头------------------------------------------，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手里攥着一根铁棍。看到我从驾驶舱里爬出来——准确地说，是摔出来——他愣了两秒，然后把铁棍一扔，快步走过来。。。，但也不轻。“**小子。”他咬着牙，“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吗？知道。”我抹了把脸上的血，没躲，“差点死了。差点？***已经死了！”老约翰指着身后那十几张惊恐的脸，“你刚才跟帝国将军叫板！跟异变者领主对峙！还砸了一头沙虫！现在整个废土都知道你是谁了——你觉得这个营地还能藏得住？”。。十米高的破烂机甲，能量耗尽，断臂处还在冒黑烟。她站在这片捡垃圾为生的营地里，就像一堆**里插了一面旗帜。。“对不起。”我说。“对不起有个屁用！”老约翰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跟我进来。”，零已经把医药箱翻出来了。说是医药箱，其实就是一个生锈的铁盒，里面装着半卷发黄的纱布、一小瓶碘酒、和几片过期的止痛药。，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哭。只是低着头，拿纱布的手抖得厉害。
“我自己来。”
“你闭嘴。”她难得顶了我一句。
老约翰坐在角落，掏出半截烟卷，点上。烟雾在昏暗的帐篷里升起来，遮住他半张脸。
“说吧。”他开口，“你到底是谁。”
不是问句。是命令。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三年的秘密，今天全暴露了。再瞒下去也没意义。
“我不知道。”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我把那块沾血的布条掏出来，扔到他面前，“三年前你捡到我的时候，我就是个空白。不记得自己从哪来，不记得家里有谁。只记得一个能力——能跟机械说话。”
“机械亲和。”老约翰慢慢吐出四个字。
“你知道？”
“废土混了三十年，什么都见过。”他吸了口烟，“继续说。”
“昨天晚上，我在废墟底下找到一台机甲。就是外面那台破的。她说她是神裁机甲，代号铁锈女士，七神裁之第七。还说我是什么编号E-07，二十一年前某个实验的产物。”
“神降计划。”老约翰又吐出四个字。
这次轮到我愣住了。
“你……知道这个计划？”
老约翰没有直接回答。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烟卷燃到尽头，烫到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把烟头摁灭。
“二十一年前，帝国启动过一个绝密项目。代号‘神降’。目标是培养能同时驾驭机甲和异变能力的双修战士。”他的声音很慢，像在回忆什么不愿回想的事，“招募了几十个婴儿当实验体，注入初代使徒的基因片段。”
“然后呢？”
“然后全死了。”老约翰看着我的眼睛，“至少在帝国的记录里，全死了。”
全死了。
除了我。
“你怎么知道这些？”
老约翰沉默了很久。久到零帮我包扎完伤口，久到外面传来变异兽的远吠。
“因为我以前不姓约翰。”他站起来，走到帐篷口，背对着我，“我以前姓周。帝**械研究所，高级**。编号T-3172。”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是帝国的人？”
“曾经是。”老约翰转过头，那只浑浊的独眼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悔恨？“神降计划启动那年，我是研究所的技术人员。负责调试实验体的生命维持装置。”
他的手在发抖。
“几十个婴儿，编号从E-01到E-50。每天给他们注射基因药剂，记录排异反应，然后把死掉的那一个从培养舱里捞出来。”
“我干了三年。捞了四十九具**。”
“E-07是最后一个。也是唯一没有出现排异反应的。”
“但他也没有任何异变反应。检测结果一片空白。”
我的喉咙发干。
“帝国判定他为废品。命令销毁。”
老约翰转过身，看着我。那个眼神，比废土的风沙还要苍老。
“我没有执行命令。”
“我把他偷出来，改了编号记录，写了一封遗书，然后抱着他逃出了研究所。帝国追杀了我们三年。后来我改名换姓，躲进最偏远的拾荒者营地，一躲就是十八年。”
他停顿了一下。
“那个婴儿，编号E-07，就是你。”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
我的。他的。零的。
三颗心脏，三种不同的节奏。
我看着老约翰——这个瘸了一条腿、抽劣质烟、骂我最凶的老头。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拾荒者。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两次。
“你当初不是说，是在垃圾场捡到我的吗？”我的声音有点哑。
“垃圾场是真的。”老约翰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我把你放在垃圾场边上，假装刚发现，然后再把你捡回来。因为直接带个婴儿回来太可疑了。”
“那张纸条——”
“也是我写的。”他低下头，“我希望你能做一个普通人。我希望神降计划永远不要被想起来。”
“但我还是觉醒了。”
“对。”老约翰闭上眼睛，“***还是觉醒了。”
他骂人的时候，声音在抖。
不是愤怒。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悲哀。
我站起来。伤口还在疼，腿还在软，但我还是站起来了。
走到老约翰面前。
然后——
我抱住了他。
这个浑身烟味、骨瘦如柴、瘸了一条腿的老头。
他僵住了。
“***干什么？”他骂。
“谢谢你。”我说，“两次都要谢。”
老约翰的身体僵硬了好几秒。然后，他的手臂慢慢抬起来，在我背上拍了一下。
很轻。
像拍一个易碎的东西。
“傻小子。”他的声音闷闷的，“我欠你们的。欠E-01到E-50。五十条命。”
“所以你把五十条命的债，都还到我一个人身上了？”
“你嫌多？”
“不嫌。”我松开他，咧嘴一笑，“但是你得活着，继续还。”
老约翰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行。老子再活二十年。”
角落里，零终于开口：“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弱弱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
我和老约翰对视一眼。
“以后再解释。”我说，“先处理外面的事。”
“外面？”
“铁锈女士暴露了。营地也暴露了。”我掀开帐篷帘子，看着外面那些不安的拾荒者，“三天之内，会有更多人来找麻烦。帝国的追兵、闻着味来的掠夺者、还有想看热闹的。”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了。”
老约翰点头：“你有什么打算？”
“两个选择。”我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走。一个人。这样你们就安全了。”
“不行！”零第一个跳起来。
“第二——”我看着她，“你们跟我走。找一个新的营地，躲起来。”
“跟你走？”一个拾荒者从外面探进头来，脸上写满不信任，“跟你走才是找死吧？你刚才被帝国和异变者同时盯上了，我们跟着你，不是当靶子吗？”
他说的没错。
我看着他，没有反驳。
“他说得对。”老约翰忽然开口，“跟着林默，确实危险。”
拾荒者松了口气。
“但是。”老约翰话锋一转，“不跟着他，你们更危险。”
“为什么？”
“因为帝国刚才已经看到你们了。知道你们和E-07有关系。”老约翰的语气冷下来，“按照净化法令，你们全是被污染者。就算林默走了，他们也会清除这个营地。”
“他说的没错。”
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
帐篷外，一个女人站在铁锈女士脚下。短发，纯白左眼，异变者兽皮斗篷。
是那个精神感应系的领主。
她没走。
“我可以提供一个地方。”她说，“风蚀峡谷。异变者聚落。”
拾荒者们脸色大变。在帝国的宣传里，异变者就是一群随时会失控的怪物。
“我们不去！”有人喊。
“那你们打算去哪？”女领主不紧不慢地问，“帝国会杀你们。掠夺者会抢你们。留在这里，最多三天，就会有下一波猎人来。”
没人说话了。
她转向我：“你的决定呢？”
我看着老约翰。
老约翰看着我。
零看着我们俩。
最后，老约翰开口了：“风蚀峡谷，收多少？”
“多少都收。”
“条件呢？”
“没有条件。”女领主看了我一眼，“或者说，条件已经在了。他。”
她指着我的胸口。
“E-07。双修者。晶壁的候选人。”
“他的价值，比一个拾荒者营地大得多。”
女领主歪了歪头：“你在讨价还价？用你自己的命？”
“不是讨价还价。”我把零拉到身后，“是交易。”
女领主笑了。
那种笑容，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有意思。一个被帝国和异变者同时通缉的人，想跟我做交易？”
“不行吗？”
“行。”她收敛笑容，“说出你的条件。”
“第一，营地的人可以跟你去风蚀峡谷。但你们不能强迫他们加入。他们想走，随时能走。”
“可以。”
“第二，你们要给他们食物、水、住处。不能比你们的族人差。”
“可以。”
“第三——”我深吸一口气，“我要知道真相。神降计划的全部真相。你刚才读我脑子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女领主沉默了片刻。
“我看到了一个婴儿。”她慢慢说，“但不止一个婴儿。我看到了一间实验室，一道门，门上有一个标记。”
“什么标记？”
“源晶核心的标记。”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神降计划不只是帝国的项目。”女领主盯着我，“它的背后，是晶壁意志。帝国只是在执行它的‘筛选指令’。”
“筛选什么？”
“不知道。但你刚才收到的那个信息——‘你不是唯一的候选人’——已经说明了一切。”她顿了顿，“你不是唯一的实验品。E-07只是一个编号。后面还有E-08，E-09，甚至更多。”
我的脑子飞速转动。
晶壁意志在筛选。二十一年前是神降计划，现在又冒出个“源晶试炼”。
它到底想选什么？
选一个能双修的人？还是选一个能承受某种代价的……容器？
“所以你跟着我，是为了什么？”我问。
“因为我想看看，你能不能成为那个被选中的人。”女领主转身走向兽群，“因为你要是能，废土的规矩，就要重新写了。”
她翻身上了一头变异蝎。
“风蚀峡谷的坐标，我已经传到你机甲的系统里了。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等等。你叫什么？”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娜塔莎。精神感应系领主。”
“我记住你了。”
“你最好记住。”她催动变异蝎，“因为下次见面，我们可能就是敌人了。”
她走之后，老约翰骂了一句脏话。
“这女人说话怎么跟打哑谜似的。”
“因为她也不知道全部真相。”我说，“她也在试探。”
“那现在怎么办？”
我看着远处。
天边，辐射云裂开的那道缝还没合上。阳光还在落下来，照在废墟上，照在铁锈女士身上，也照在这群灰头土脸的拾荒者身上。
“收拾东西。三天之内出发。”
“去哪？”
“风蚀峡谷。”我把那枚金属徽章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但在那之前——”
“我要回一趟地下机库。”
老约翰皱眉：“还回去干什么？”
“铁锈女士被白银骑士重创过。”我看着那台残破的机甲，“她的左臂，不是天生就没有的。是被砍断的。”
“然后？”
“她的断臂，还埋在废墟底下。那个地下机库里，还有她当年没带走的装备。”
我握紧拳头。
“如果我要活着走到风蚀峡谷，光靠现在这堆破烂不够。”
“我得让铁锈女士，变回真正的神裁机甲。”
铁锈女士的独眼亮了一下。
驾驶舱里，她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
你确定？那件装备，已经一百年没人碰过了。
“确定。”
哪怕代价是下一次连接时，你会比今天疼十倍？
“死都死过了。”我走向她，“十倍疼算什么。”
铁锈女士沉默了两秒。
你真是个怪胎。
“谢谢夸奖。”
我爬上驾驶舱，握住操纵杆。
老约翰在下面喊：“你身上还有伤！现在就去？”
“趁热打铁。”我关上舱门，“趁我还没反悔。”
铁锈女士的引擎重新启动，发出沙哑的咆哮。
她转过身，朝着废墟深处走去。
身后，老约翰骂骂咧咧地开始组织营地收拾东西。零追出来，朝我的背影喊了一句话，被引擎声盖住了。
我没听清。
后来零告诉我，她说的是——
“记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