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地下------------------------------------------。不是随便找，是拿着欧阳冶的笔记，一页一页地翻，翻到那张铸器殿的地图。地图是手绘的，线条粗糙，但标注得很清楚。铸器殿分两层，地上一层，地下一层，中间有楼梯相连。楼梯的位置在地图的正中央，标注着一个箭头——“铸器殿正厅，屏风后”。但现在的废墟上，正厅的位置堆满了坍塌的梁柱和碎砖，那个屏风早就烧成了灰。他需要在地面上找到那个楼梯口，然后挖下去。，把废墟中央的碎砖瓦清理了一**。手磨破了，肩膀也肿了，但他没停。每挖一尺，他就用脚踩一踩地面，听声音。实的和虚的声音不一样，实的沉闷，虚的空洞。他挖到第二天傍晚的时候，脚踩到了一块地方，声音是空的。他蹲下来，用手把表面的碎渣拨开，露出了一块石板。石板不大，两尺见方，上面没有纹路，就是一块普通的青石板。他用锤子敲了两下，声音空洞洞的，下面是空的。，底下是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和上次在废墟深处挖到的那个密室入口不一样，这个洞口更大，里面是向下的台阶，台阶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气味从洞里涌上来，比上次那个密室的更浓，像是封了几十年没开过。他把夜明珠从收纳盒里拿出来，叼在嘴里，右手握着锤子，左手撑着洞口边缘，踩下了第一级台阶。，很滑，上面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他一步一步地往下走，每走一步都用锤子敲一下前面的台阶，确认结实。台阶一共二十**，到底的时候，他站在了一条狭窄的走廊里。走廊两边是青砖墙壁，顶上也是砖砌的拱顶，没有坍塌，保存得比地上好得多。夜明珠的光照在墙壁上，能看见墙上刻着一些图案——不是符文，是画。锤子、铁砧、火焰、剑，铸器师常用的那些符号。他沿着走廊往前走，尽头是一扇铁门。门是黑色的，表面有锈迹，但很完整，没有破损。门上有一个铁环，像是门把手。他伸手去拉铁环，右手掌心滚烫。印记亮了一下，铁环上浮现出信息：“玄铁门，封印强度：已失效。可直接开启。”他用力拉了一下，门没动。又拉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像是什么人在叹气。门开了一条缝，他用肩膀顶了一下，门开了。。比上面的密室大三倍，长方形的，顶上很高，能看见木质的梁架。房间里有好几排铁架子，架子上摆着各种工具和材料，有的完好，有的已经锈蚀。房间的墙壁上挂着一排排铸好的灵器，剑、刀、斧、甲、盾、镯，整整齐齐地挂在那里，像一支沉默的军队。房间的最里面，有一张巨大的石桌，桌上放着一块方方正正的铁砧。不是他挖到的那种小铁砧，是一个人用的那种大铁砧，一米多长，半米多宽，通体乌黑，表面光滑如镜。铁砧旁边，还放着一个木盒。，先看那些架子上的材料。有铁锭、铜锭、银锭、金锭，还有各种他不认识的矿石，有的泛着蓝光，有的泛着紫光，年代久远光泽依然。印记告诉他这些东西的品阶——玄阶下品、玄阶中品，甚至还有几块玄阶上品。他把一些方便携带的矿石和金属锭塞进了收纳盒，收纳盒满了，就放在地上。然后他走到墙边，看那些挂着的灵器。一剑，通体银白，剑身上有细密的云纹。印记告诉他：“玄阶下品灵剑‘流云’，欧阳冶铸。完好。”一甲，黑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片都闪着冷光。“玄阶下品灵甲‘墨鳞’，完好。”一刀，宽背厚刃，刀身上有火焰纹路。“玄阶下品灵刀‘烈焰’，完好。”他数了数，一共十五件玄阶下品灵器，五件玄阶中品，一件玄阶上品。那件玄阶上品是一面盾牌，通体暗金色，盾面上刻着一只张着嘴的兽头。印记告诉他：“玄阶上品灵盾‘噬魂’，可吞噬灵力攻击。完好。”。这些东西，任何一件拿到外面去，都够他吃一辈子。但他拿不走。不是拿不动，是太多了。他的收纳盒装不下，他也不可能背着一身灵器从废墟里爬出去。他只能拿几件最重要的。他选了那面玄阶上品的盾牌，两件玄阶中品的灵剑，和五件玄阶下品的护甲、刀剑。他把这些东西塞进收纳盒，收纳盒被撑得鼓鼓囊囊的，盖子勉强盖上。。桌上的大铁砧比普通铁砧大一倍，表面光滑，没有锈迹。他伸手摸了一下，印记猛地一烫，几乎要烧起来。“玄阶上品铸器砧‘千锤’，欧阳冶遗物。可提升铸造成功率50%，降低铸造耗时30%。”50%的成功率提升，这是神兵利器。他把千锤铁砧也塞进收纳盒——收纳盒装不下了，他只能把它抱在怀里。铁砧很重，他两只手抱着才勉强抬起来。，他打开了木盒。木盒不大，一尺见方，盒盖上有封印纹路，但已经失效了。他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枚方方正正的印。印是青黑色的，小孩拳头大小，印纽是一头卧着的牛，牛的眼睛是两个小小的红点。印面是光滑的，什么字都没有。他把印拿起来，右手掌心猛烫，烫得他几乎要把印扔出去。但他忍住了，咬着牙，把印攥在手心里。印记和印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他感觉到一股热流从印记涌出，流入印中，又从印中流回印记。来回几次，印亮了一下，暗金色的光从印面上透出来。“铸天印。上古至宝，可铸天地万物为器。当前状态：封印未解。可用铸造次数：0/3。需以铸器师自身精血为引，方可解封。”，贴着心口放。然后他抱着千锤铁砧，背着鼓鼓囊囊的收纳盒，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台阶处。爬上去比下来难得多，因为他抱着铁砧，腾不出手来抓台阶。他把铁砧放在台阶上，一步一步地往上推。推到一半的时候，铁砧滑了一下，砸在他的脚上，疼得他直吸冷气。他把铁砧重新抱起来，咬着牙，一口气爬到了洞口。，天已经黑透了。月光照在废墟上，灰白色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把铁砧放在地上，坐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上下湿透了，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脚趾头被铁砧砸了一下，隐隐作痛，但应该没断，还能动。，把洞口用石板盖上，又在上面堆了一些碎砖瓦，伪装成原来的样子。然后他抱起铁砧，背着收纳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了库房。开门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钥匙捅了好几下才捅进去。，他把门关上，闩好，把铁砧放在桌上。桌子被压得吱呀一声，桌腿弯了一下，没断。他把收纳盒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灵器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铁砧旁边。十五件灵器，把整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的，连放杯子的地方都没有。他又把怀里的铸天印掏出来，放在铁砧旁边。铸天印很小，青黑色的，在那些灵器的映衬下毫不起眼。但它的光芒比任何一件灵器都亮，不是反光，是它自己在发光，暗金色的光从印纽上那两只小牛眼睛的红点里透出来。，坐下来，把欧阳冶的笔记从收纳盒里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铸天印，可铸天地万物为器。”他闭上眼睛，把手放在铸天印上，印记和印同时发烫。一股信息涌入他的脑子，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都杂。他看见了无数画面——不是欧阳冶的记忆，是更古老的东西。上古时期，铸器师用铸天印铸造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他们把山铸成剑，把河铸成鞭，把雷铸成锤，把风铸成刃。万物皆可为器，器亦可化为万物。后来，天道不容，将铸天印封印，散落人间。欧阳冶得到了一枚碎片，铸成了他毕生最得意的作品，但也因此招来雷劫，重伤不治。
钟离铸睁开眼睛，把铸天印握在手心里。他不想铸山川河流，也不想铸日月星辰。他只想铸造一件东西——自己的命运。他不能修炼，但他可以铸造。他可以为自己铸造一件能让他与修士抗衡的灵器，一件能让他不再被任何人踩在脚下的灵器。他不知道那件灵器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它一定存在。
他把铸天印放在桌上，站起来，在库房里踱了几步。还在想铸天印的事，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不是那种轻轻的、试探性的敲门，是重重的、不耐烦的砸门，像是有人用拳头在砸。
他走过去，把门开了一条缝。外面站着三个人，领头的是孙浩，身后是那两个跟班——钱小豪和张德胜。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孙浩，脸上的笑容没有了，换成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是贪婪。
“钟离铸，你今天在废墟里挖到什么了？”孙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过来。
“没什么。”钟离铸说。
“没什么？”孙浩笑了一下，但那笑容不像是笑，更像是龇牙，“你抱着那么大一块铁砧从废墟里出来，你以为没人看见？你背着一大包东西，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你以为没人听见？”
钟离铸的手握紧了门框。他没想到有人会看见。他一直以为废墟周围没有人，没想到孙浩的人在盯着他。
“让开，让我进去看看。”孙浩推了一下门，钟离铸没有松手，门只开了一条缝。孙浩又推了一下，力气更大，门板撞在钟离铸的肩膀上，疼得他退了一步。门开了，孙浩走了进来，身后两个人也跟着进来了。
三个人站在库房里，看着桌上摆满的那些灵器，全都愣住了。孙浩的眼睛瞪得溜圆，伸手拿起那面玄阶上品的噬魂盾牌，翻来覆去地看，手都在哆嗦。因为盾牌上的灵力波动太强了，强到他的手指都在发麻。
“这些……都是你从废墟里挖出来的？”孙浩的声音变了，变得又尖又细，像被掐住了喉咙。钟离铸没有说话。孙浩把盾牌放下，又拿起一把玄阶中品的灵剑，***一看，剑刃上光华流转，照得整个库房都亮了几分。
“这些东西，你一个人拿不走。”孙浩把剑插回鞘里，放回桌上，转过身看着钟离铸，“这样吧，我帮你保管。你一个杂役，拿着这些东西不安全。被人知道了，你会没命的。”
钟离铸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让孙浩脸色发白的话：“这些东西，是我铸的。”
孙浩愣住了，那两个人也愣住了。库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燃烧的啪啪声。
“你铸的？你一个废物，连灵气都没有，你能铸出这种品相的灵器？”孙浩的声音拔高了。
钟离铸没有解释。他把右手伸出来，掌心朝上，印记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照在孙浩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先是惊讶，然后是怀疑，再然后是贪婪。
“你手上那是什么东西？”孙浩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要抓他的右手。钟离铸缩回了手，退后一步。但孙浩更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右手翻了过来，看见了那个铁砧形状的暗红色印记。
“这是什么？”孙浩盯着那个印记，眼睛里全是狂热，“你能铸造灵器，是因为这个东西？”
钟离铸用力甩开了他的手，退到了桌子后面。他把手背在身后，把印记藏了起来。孙浩绕过桌子，朝他走过来。钱小豪和张德胜也围了过来，三个人把他堵在了库房的角落里。钟离铸把锤子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锤头对着孙浩。他没有修为，打不过他们三个人，但他不会束手待毙。
“给我看看你手上那个东西。”孙浩伸出手，语气像是在命令。
钟离铸没有动。
孙浩往前走了一步，钟离铸抡起锤子，砸在了孙浩伸出的那只手上。锤子落在手背上，发出一声闷响，孙浩惨叫了一声，缩回了手，手指头已经肿了。钱小豪和张德胜见状，一起扑了上来。钟离铸退无可退，背抵着墙，举起锤子乱挥。锤子砸在钱小豪的肩膀上，砸得他跌坐在地上。但张德胜从侧面抱住了他的胳膊，把他的右手按在墙上，露出了掌心的印记。
“这是什么东西？”张德胜的声音在发抖，“这印记在发光！”
孙浩捂着手走过来，盯着那个印记，眼睛里的贪婪变成了恐惧。因为印记的光变了——从暗红色变成了血红色，像是要滴出血来。钟离铸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印记中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向外冲。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印记里传来的，是从他心底里响起的，像是铁锤敲击铁砧的声音，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张德胜抓着他胳膊的手被震开了，钱小豪也从地上弹了起来，三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到了门口，踉跄着退了出去。
库房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孙浩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他不敢再进去了，因为那个印记的力量超出了他的认知。他咬了咬牙，带着那两个人跑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消失了。
钟离铸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右手掌心的印记慢慢地冷却下来，从血红色变回了暗红色。他把锤子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他把铸天印从桌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两手交叉，把铸天印和印记贴在一起。铸天印亮了，暗金色的光从指缝间渗出来，和印记的暗红色光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合。
从现在起，他不仅要面对刘德茂和王执事，还要面对孙浩。孙浩知道了他的秘密，他会告诉别人，很快，整个外门都会知道。他没有时间了。他必须在那些人找到他之前，铸造出一件能保护自己的灵器。一件能让他这个没有修为的人，对抗那些有修为的人的灵器。
他把铸天印放在桌上，拿起千锤铁砧，又拿起一块天外玄铁——从欧阳冶的密室里带出来的那块。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天外玄铁放在铁砧上，握住锤子。印记亮了，铸天印也亮了。他抬起锤子，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