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离铸------------------------------------------，钟离铸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是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锤头和铁砧之间的那个点上。外界的声音像退潮的海水一样退远了，孙浩跑了，门关了，外界的威胁暂时消失了。他的耳朵里只剩下金属撞击的声响，一下一下的，沉闷而有力，像是在敲一扇紧闭的门。，深紫色的矿石在暗红色的光里泛着幽幽的冷光。他第一锤敲下去的时候，矿石纹丝不动，像敲在一块石头上。第二锤，还是没有变化。第三锤，矿石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裂纹里透出金色的光。他没有停，一锤接一锤地敲。锤头落下的节奏不是均匀的，是跟着印记的脉动走的——印记一跳，他的锤子就落下去。印记跳得快，锤子就落得快；印记跳得慢，锤子就落得慢。他像是被印记牵着走，不需要自己思考节奏，身体就自动跟上了。，他的手臂已经酸得快要抬不起来了，但他不敢停。因为他能感觉到，那块天外玄铁正在发生变化——不是被敲碎，是被敲“活”。矿石表面的紫色在慢慢褪去，金色越来越多，从裂纹里渗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锤子落下去的那一瞬，天外玄铁发出了一声清亮的长鸣，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是像钟声一样悠远绵长。矿石表面的紫色彻底褪去，露出了底下金**的本体。一块拳头大的玄铁，通体金黄，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裂痕。它的形状不再是随意的矿石，而是一个规整的立方体，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把那块金**的玄铁从铁砧上拿起来，捧在手心里。很沉，比同样大小的铁锭沉三倍。他用手指摸了摸表面，光滑得像是涂了油。。不是盾，盾太重了，他拿不动。不是甲，甲穿在身上，别人还是能抓住他。他需要一件既能防御又能反击的东西，一件不需要灵力驱动、只需要他意志就能激活的东西。——“雷音锥”。这是一种一次性的攻击法器，形如锥子，灌注灵力后掷出，可爆发出相当于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威力。但他没有灵力，他需要改编这个设计。他不用灵力灌注，他用铸造时的“共鸣”来储存攻击能量。在铸造过程中，把他的意志、他的求生欲、他十年积攒的不甘——全部铸进这件法器里。当它被激活时，释放的不是灵力，而是他这个人。，开始准备材料。主材是天外玄铁，辅材需要雷纹铁和灵石粉末。雷纹铁他没有，但他在欧阳冶的密室里找到了一块含有雷纹铁成分的矿石，可以替代。灵石粉末他有的是——那些碎灵石磨成粉就行。，把雷纹铁矿石敲碎，取出里面的雷纹铁颗粒，和灵石粉末混合在一起，洒在玄铁表面。然后他举起锤子，继续敲。。因为天外玄铁已经成型了，他要把它打散，重新塑形。每一锤下去，玄铁表面都会被砸出一个凹坑，但很快又恢复平整，像是金属有记忆，不想改变形状。他咬着牙，一锤一锤地砸，汗水滴在铁砧上，嗤的一声化成白烟。右手的印记已经烫得发红，血红色的光从指缝间渗出来，把整个库房染成了暗红色。，天外玄铁终于开始变形。从立方体慢慢拉长，变成了锥形。一头尖，一头平，中间有凹槽。表面不再是光滑的镜面，而是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闪电的形状。他把雷音锥从铁砧上取下来，放在眼前看。它在发光——不是反光，是自己发光，金色的光从纹路里透出来，一闪一闪的，像心跳。，没有急着试用。这东西用一次就没了，他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候。他从收纳盒里翻出一块普通的铁锭，开始铸造另一件东西——一把锤子。不是工具锤，是武器锤。短柄，锤头不大，刚好握在手心里。锤头四面各有一个尖刺，锤尾有一个圆环，可以用绳子挂在手腕上，防止脱手。他用凡铁铸造，没有添加任何灵石或特殊材料，因为他需要这件武器不依赖任何灵力，纯粹靠物理攻击。普通铁锭在千锤铁砧上被他敲了半个时辰，打出了一把通体漆黑的短锤。锤头四面的尖刺锐利如针，他用手指试了一下，扎破了皮。，锤柄刚好贴满整个手掌，手心的印记正好压在锤柄的凹槽里，严丝合缝，像是为这把锤子量身定做的。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印记在引导他，但他觉得舒服。，短锤挂在腰间，又把那面玄阶上品的噬魂盾牌拿起来试了试。盾太重了，他单手根本举不起来，只能放弃。他选了一件玄阶下品的皮甲，很轻，穿在身上像一件普通的背心。他把皮甲穿在衣服里面，外人看不出来。他又选了一把玄阶下品的短剑，比***一些，插在靴筒里。
做完这些，天已经快亮了。他把库房里剩下的灵器用布盖好，堆在角落里，又在上面压了几块废铁，看起来像一堆垃圾。然后他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孙浩天亮后一定会再来，也许带着更多人，也许带着执法堂的人。他没有时间了，必须在他们来之前，想好对策。
天亮后，他没有等来孙浩。他等来了王执事。
王执事是外门执事，管弟子纪律的，练气八层，四十来岁，脸很长，下巴很尖，看人的时候眼睛往下压，让人不太舒服。他带着两个执法堂的弟子，敲开了库房的门。
“钟离铸，有人举报你私藏宗门禁物。”王执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要**这间库房。”
钟离铸站在门口，没有让开。“库房里的东西都是宗门配发的材料和一些废弃的法器，没有什么禁物。”
“有没有，搜了才知道。”王执事推了他一下，力气不大，但他没有修为，被推得退了两步。两个执法堂弟子走进来，开始在库房里翻找。他们把架子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拿下来看，把桌上的东西推到地上，把角落里堆着废铁的布掀开了。布下面露出那些灵器时，两个弟子都愣住了。
王执事走过去，拿起那面噬魂盾牌，脸色变了。他把盾牌放下，又拿起一把玄阶中品的灵剑，***看了一眼，剑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他把剑插回鞘里，转过身看着钟离铸。
“这些东西哪来的？”
“铸的。”钟离铸说。
“你铸的？”王执事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在笑，是一种“你在跟我说笑话”的表情，“你一个没有修为的杂役，能铸出玄阶灵器？”
钟离铸没有解释，把右手伸出来，掌心朝上，印记亮了。王执事看着那个暗红色的铁砽印记，瞳孔缩了一下。他伸手想抓钟离铸的手腕，钟离铸缩了回去，把右手背在身后。
“这是什么？”王执事问。
“我的能力。”钟离铸说，“我不能修炼，但我能铸造灵器。这些灵器都是我铸的，不是偷的，不是捡的，是我一块铁一块铁敲出来的。”
王执事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比孙浩的还让人不舒服，不是贪婪，是一种“我抓到你的把柄了”的得意。
“你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早说？”王执事把灵剑放回桌上，“宗门养了你十年，你藏着掖着，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钟离铸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王执事会从这个角度来指责他。他以为拿出证据就能证明清白，没想到对方直接把“隐瞒”变成了罪名。
“把他带到执法堂。”王执事对那两个弟子说。
两个弟子走上前，一左一右抓住钟离铸的胳膊。他没有挣扎，因为他知道挣扎没用。但他把右手伸进了收纳盒，摸到了那枚雷音锥。雷音锥在手心里发烫，像是在说——我准备好了。
执法堂在外门的北边，青砖灰瓦，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他被带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赵刚，执法堂长老，头发全白，右腿旁边放着一根拐杖。他看见钟离铸被推进来，皱了皱眉。
“什么事？”赵刚问。
王执事把那几件灵器放在桌上，把事情说了一遍。说钟离铸私藏玄阶灵器，来历不明，且隐瞒自身能力多年，疑似图谋不轨。赵刚听完，拿起那面盾牌看了看，又拿起一把灵剑看了看，放下，看着钟离铸。
“这些灵器是你铸的？”
“是我铸的。”
“你怎么铸的？你没有修为，没有灵力，没有铸器师的传承。”
钟离铸把右手伸出来，亮出印记。赵刚盯着那个印记看了几息，然后沉默了很久。他把拐杖放在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时，目光变得不一样了。
“这个印记，是上古铸器师的道统。”赵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年轻时在一本古籍上见过。持有此印者，可铸造超越自身修为的灵器。千年难得一遇。”
王执事的脸色变了。“赵长老，他隐瞒能力多年，这是欺瞒宗门，按律当废去能力，逐出师门。”
赵刚看了王执事一眼，那一眼很平，但王执事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他没有隐瞒。宗门从来没有问过他能不能铸造灵器。一个杂役，每天干杂役的活，谁关心他有什么能力？”赵刚顿了顿，“这些东西，是你铸的第一批灵器？”
钟离铸点了点头。
赵刚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从今天起，钟离铸不再是杂役。我擢升他为外门弟子，编入铸器殿——不，铸器殿已经烧了。编入工坊，专职铸造灵器。”
王执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赵刚抬手止住了他。“你有意见，可以去找掌门。但在我这里，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赵刚把那些灵器推回钟离铸面前，“这些东西你拿回去，该用的用，该卖的卖。从明天开始，宗门会拨给你一批材料和灵石，你专心铸器。外门弟子每月的俸禄，你也有份。”
钟离铸站在那里，怀里抱着那些灵器，手在发抖。十年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不是因为他想要这个身份，是因为他终于被人看见了——不是被当工具看见，是被当一个人看见。
他走到赵刚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赵长老。”
“不用谢我。”赵刚摆了摆手，“是你自己把机会铸出来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在废墟里坚持挖那么多天。”
从执法堂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站在门口，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看着掌心的印记。印记还是暗红色的，但颜色比之前淡了一些，不那么刺眼了，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后的余烬。他把手收回去，大步走回库房。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欧阳冶的笔记还没看完，铸天印的封印还没解开，孙浩和王执事不会善罢甘休，那些觊觎他能力的人还会再来。但他不怕了。不是因为有了身份，是因为他知道，他手里的锤子，比他想象的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