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冰冷刺骨的河水灌进我的口鼻。

我没有扑腾，也没有呼救，放任自己向深处沉去。

就这样吧。

这肮脏恶心的人世间，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就在我意识即将涣散之际，一道矫健的身影破开水波，直直朝我而来。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一只有力的大掌便箍住了我的腰肢，带着我向上游去。

“哗啦！”

我们齐齐破水而出。

新鲜的空气灌入肺腑，我剧烈地呛咳起来。

待我稍缓过神，我才看清救我之人的模样。

那是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年轻船夫，生得剑眉星目、俊逸非凡。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透着与他身份极不相符的锐利与从容。

但此刻的我，如同一只惊弓之鸟，压根没有心情去欣赏他的好样貌。

“放开我！你放开我！”

我以为他是老*派来捉我的，疯狂推拒着他的胸膛。

“别怕，我是来救你的。别想不开，你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

他攥住我乱挥的双手，声音低沉醇厚，透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救我？你不如让我**！”

我崩溃地大哭起来。

“我的人生早就没***了！我被夫君休弃，被亲生父亲和哥哥像牲口一样卖到这种腌臜地方！与其被你们拖回去受尽千人骑万人跨的屈辱，不如就让我死在这河里，干干净净地走！”

男人没有松手，反而将我抱得更紧了些。

“我认得你，你是姜家姑娘。”

他语气笃定。

“信我一次，只要你还想活，我必定带你全身而退。”

我愣住了，停止了挣扎。

我没有任何可以失去的东西了，信他一回又何妨？

见我不再挣扎，他搂着我朝船边游去。

我刚被托举上花船的甲板，老*那尖酸刻薄的咒骂声便立刻传来。

“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贱蹄子！进了我这迎春阁的门，还敢寻死觅活？我呸！”

老*扬起手，作势就要朝我脸上扇下。

我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闭上眼。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截住了老*的手腕。

“妈妈且慢。”

是那个救我的船夫。

他挡在我身前，身姿如松。

老*用力抽回手，横眉竖目地打量着他：

“隋玉？你个撑船的臭苦力掺和什么闲事？给我滚一边去，别耽误老娘**这贱骨头！”

原来他叫隋玉。

隋玉并未动怒，他扫了一眼周围探头探脑的**，沉声道：

“妈妈，请屏退左右。我有一件关乎迎春阁生死存亡的大事，要单独与您说。”

老*狐疑地盯着他，见他神色肃穆不似作伪，犹豫了片刻，还是挥了挥手，将身边的下人都支开了。

“神神叨叨的，有什么屁快放！”

老*不耐烦地催促。

隋玉语气神秘：

“妈妈可知，你今夜买下的这位姑娘，是何身份？”

“她，是前永宁王妃。”

“什么？！”

老*倒吸一口凉气。

隋玉轻笑一声，似笑非笑看向老*。

“永宁王如今权倾朝野、势头正盛。即便这位姑娘只是个被休弃的前王妃，可她到底曾上过皇家玉牒。你若真逼良为娼，让她在这里接客，那便是在打永宁王的脸！你觉得，王爷会放过一个让他沦为京城笑柄的老*吗？”

老*吓得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但还是强撑着问：

“你……你说是就是？我怎么知道你这穷小子是不是在诓我？”

“姜姑娘容貌倾城，在京中贵妇圈里也不是什么秘密。”

隋玉冷笑一声。

“妈妈若是不信，大可找几个见过世面的恩客来认一认。只是到那时，消息走漏，妈**项上人头，怕是就保不住了。”

老*彻底慌了神，急得团团转：

“哎哟我的亲娘咧！我这是被坑了啊！这可如何是好？若是就这么放了她，我那白花花的银子岂不是打了水漂？不行，我得趁夜把她转手卖给外地的客商……”

“不如卖给我吧。”

隋玉顺势开口。

“我恰好缺个媳妇。妈妈把她卖给我，既能平息这场祸端，又能免去转手的风险。”

老*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卖给你？隋玉啊隋玉，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姜姑娘可是个极品，是我花了重金买下的！就算看在你平日里给我这花船干活的交情，想带走她，也起码也得拿出我方才给姜家一样多的银子才行！你一个臭摇橹的，掏得出吗？”

躺在甲板上的我闻言，心揪紧了。

隋玉能出言相救，对我而言已是莫大的恩情。

我怎能再拖累他倾家荡产？

“隋大哥，别管我了……”

我强撑着支起半个身子，声音虚弱。

“你走吧，别被我连累了……”

隋玉回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安心待着。”

他说罢，从怀中摸索了片刻，竟掏出了一枚温润透亮的羊脂玉佩，递给老*。

“这块玉，抵她的赎身钱，足够买下你这半艘画舫了。”

那玉佩雕工繁复，水头莹润，绝非凡品。

老*也是识货的，眼里的贪婪取代了先前的轻蔑，笑得脸上堆满了褶子：

“够了够了！哎哟，没看出来隋爷您还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儿！人您带走，**契我这就给您拿去！”

……

半个时辰后，我被隋玉带到了临水的一处僻静小院。

屋内的陈设虽然简单，却干净整洁。

他找出一套干净的衣裳放在床头，又替我倒了一杯热茶驱寒。

我捧着那杯热茶，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短短一日我经历了多重变故。

此刻这小小的温暖，竟让我觉得恍如隔世。

我放下茶杯，双膝一软，便要朝他跪拜下去。

“隋大哥，你的大恩大德，我姜婉卿无以为报……”

话音未落，他托住了我的手臂。

隋玉垂眸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既然无以为报，那便以身相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