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侍尘录  |  作者:千烨常声  |  更新:2026-05-15
画皮铺------------------------------------------。,门面挂的却是家胭脂店,招牌上红漆写着三个字:锦颜轩。字是好字,只是漆色发乌,像是许多年没翻新过。**和扉云在巷口的茶摊坐了一下午,喝到日头压到城西钟楼的檐角,才看见个披着纱罩的女人从铺子里慢慢走出来。那女人身段极好,走得极慢,脚不沾地似的,一路往巷外去,没回头。:“就是她?”,只把手里的青瓷茶盏轻轻放下,眼神冷得结了层薄冰,过了片刻才点头:“尾气重。比昨夜***那道,重十倍。” “尾气” 这个词,问是什么。“妖身上会留余气,跟着它走,修为越高,气越淡。” 扉云的目光追着那道远去的身影,顿了顿,“刚刚那个,至少修了三百年。”,一下掉回了碟子里。他看过的捉妖录里,只说画皮妖百年便要脱皮换命,活三百年的,他连听都没听过。扉云放下茶盏,语气平静:“书上写的,都是成不了气候的小妖。能连杀七人还没被围剿,绝不是小妖。”,怀里揣着的三道破障符,忽然就烫了起来。,两人按扉云的提议翻进了锦颜轩。她带了藏息符,贴在身上能敛尽活人气,画皮妖修为再高也闻不到。**从没见过这玩意儿,她从袖中摸出两张递给他,他眼睛都瞪圆了,当场就要掏银子买一张。她没接话,只伸手帮他把贴歪的符角按平。,轻轻碰了碰他的胸骨,只一下,便立刻收了回去。她的指尖凉得像山涧的泉水,**愣了半秒。胸口那块自小就会发疼的地方,被她指尖碰过的一瞬,居然一点都不痛了。那种感觉很怪,像个一直合不拢的伤口,被人轻轻按了一下,里头翻搅的酸胀忽然就散了。他没说,只挠了挠头,跟着她矮身翻进了院内。,几架木柜上整整齐齐码着描金瓷盒,红签上写着**膏、远山黛、夕颜粉。角落的柜台上,算盘压着账本,算珠还没归零。**本是随意扫了一眼,走着走着,脚步忽然顿住了。,又拿起一盒夕颜粉,招手叫扉云过来。扉云只闻了一下,脸色瞬间就变了:“是人皮脂。”。“妖皮上色不均,要从活人脸上取皮熬脂,才能调进胭脂里。”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这里不是它藏身的地方,是它的粮仓。”,沿着珠帘,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后堂。
后堂比前厅更简单,一张床,一张桌。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桌上的铜镜擦得锃亮,镜下压着张麻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七个名字。扉云低头扫了一眼,轻声说:“是它吃掉的人。”
**凑过去看,最前头的秦阿满,十七岁,漕帮秦二爷家的小女儿,半个月前第一个失踪的;最后一个柳娘,十九岁,***画舫上的歌姬,三天前刚出事。每个名字旁边,都写着一个小字:甜、柔、涩、烈、薄、苦、钝。
“这什么意思?” 他皱紧了眉。
“是味道。” 扉云的脸色更冷了,“它在记,每张人皮的味道。”
**的后脑勺嗡的一声,炸开了。他自小跟着爹进山打猎,野猪野鹿的皮,他扒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太清楚皮是什么 —— 是挡风遮雨、护着里头血肉的东西,不是拿来吃的,更不是拿来尝味道的。
指节攥得发白,手已经按在了桃木剑柄上。扉云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极轻地说了两个字:“别动。”
他一怔。
“它回来了。” 她的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珠帘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两人同时转身。
那个披纱罩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珠帘外。她什么时候回来的,两人竟半点察觉都没有。她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没出声,抬手掀了脸上的纱罩。
那是张极美的脸,美得不对劲。眉眼挑得恰到好处,皮肤白得泛着瓷光,嘴唇红得像刚咬破,可整张脸没有半分活气,像庙里扎的纸人。她冲两人笑了一下,那一笑瞬间钻进了骨头里。**膝盖一软,赶紧咬破了舌尖 —— 捉妖堂教过的迷心气,他早有防备。舌尖一疼,脑子清明了一瞬。再抬眼,那张脸已经糊了:眉毛往下滑,嘴唇往一边歪,皮肤底下有东西在动,像一团肉在薄纸底下挣扎。
“***难看。” 他骂了一声,抽出桃木剑,箭步就扑了过去。
那女妖笑了一声,身形一晃散成一片烟,在屋里打了个转,再凝**形时,已经绕到了扉云身后。扉云身形没动,手腕一抖,赤练软剑从腰间解开,反手就是一鞭。
快得看不见影子。
画皮妖一声尖啸,软剑贴着她半边脸削过去,削下来的不是血,是一**皮。皮飘在半空,边缘翻卷,露出底下一张干瘪枯皱的老脸,眼睛红得像血,嘶声尖叫:“太霄宗的贱种!”
扉云眯起眼:“你认得我?”
“怎么不认得?” 它一边退,一边格格地笑,“你爹沈无衣,三百年前杀了我三个姐妹,三百年后,正好用他的女儿填肚子!”
扉云的软剑,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
画皮妖一张口,喷出一大团黑气,直扑扉云面门。黑气里裹着七张惨白的人皮,每张皮上都有一张哭着的脸,正是那七个失踪的姑娘。**看见那七张脸的瞬间,胸口的戾气直接冲到了头顶。他想都没想,一把将扉云拽到身后,捏着破障符往黑气上一拍,桃木剑顺着腰身的转势,狠狠劈了下去。
一声轰响,破障符炸开了。七张人皮齐刷刷掉在地上,像七片扯烂的破布。画皮妖的黑气被劈成两半,整个人被震得撞穿后墙,摔进了胭脂巷的黑夜里。
扬州城西的钟楼,正好响了子时。
“追!” 他喊了一声,抬脚就要扑出去。一只手从身侧拉住了他的袖子。
他回头,扉云站在他身边,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等一下。” 她的声音在抖。
“怎么了?受伤了?” **赶紧收了脚,上下打量她。
她摇了摇头,肩膀却一直在抖。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它一提我爹,我的剑就慢了半拍。它是我的对手,我的剑不该慢,可我就是慢了。刚才那口黑气,我接不住,是你护住了我。”
**一时语塞,挠了半天头,才憋出一句:“那是你爹杀的,又不是你杀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要算账,它找那老头去。有我在呢,怕什么?”
扉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他亮得晃眼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没心没肺的笑,看着他眼里全然的坦荡与信任。她心里莫名发慌,像很多年前在渡魂灯前,看见那道宁死不散的真灵时一样。只是那道光里满是怒意,此刻这双眼里,却是暖的,是敞亮的。
她轻声说了句:“多谢。”
他一时语塞,随口打了个哈哈:“嗨,前两天你还差点削了我脖子,今天我护你一回,正好扯平了。”
扉云没接话,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月白色的靴子上沾了一点血,不是她的。她用靴尖慢慢蹭着地上的血,蹭得格外认真。**以为她是后怕,挠头想说点宽慰的话,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想不出来。平日里嘴皮子利索得很,偏偏对着面前这个姑娘,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索性换了话题,指着她腰间的软剑:“这剑叫啥名?”
“赤练。”
“挺凶的名。”
**哦了一声,没再往下问。这是他们说好的规矩,她不让问的家事,他绝不多嘴。只是把那句到了嘴边的 “你刚才反手出剑的样子真好看” 硬生生咽了回去。咽下去的瞬间,胸口那块地方,轻轻跳了一下。不是疼,像有人在那儿轻轻敲了一下门,又转身走了。
他没懂那一下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这姑娘总藏着些什么,看他一眼,都要先低一下头。他没深究,他不是爱钻牛角尖的人。把桃木剑插回背上,弯腰捡起那七张人皮,一张张叠好,低声说:“走吧,送她们回家。”
扉云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距离。这半步她走得极稳,稳到旁人看不出半分异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落下去之前,她都先在心里,把脚放下去了无数次。
追到***边时,那只画皮妖正趴在芦苇丛里,半张脸已经烂透了,血顺着脖子往下淌。听见脚步声,它猛地抬头,撞进了**的视线里。那个提着桃木剑的少年,正从芦苇丛里一步步朝它走过来,嘴角勾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它活了三百年,最懂看人。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种笑着朝你走过来的人。
**把桃木剑横在身前:“跟你聊两句?”
画皮妖咳出一口黑血,尖声骂:“你身后那个太霄宗的小贱 ——”
话没说完。
一道月白色的剑光,从**身后的夜空里钻出来,直直劈过了它的脖子。
一声轻响,那颗半烂的头,滚落在了芦苇丛里。血涌了一地,把***的水,染成了暗红。
**回头。扉云站在三步开外,软剑挑着那颗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握剑的手,却在轻轻抖。她平静地说:“妖临死前,最会说人话勾人分心。”
**盯着她看了很久。她别开了目光。他没再问,走过去,抬脚把那颗头踢进了湖里。月亮在水里晃了晃,头沉下去,发出一声很轻的咕嘟。七张人皮在芦苇丛里静静躺着,终于安安静静,再没有哭脸了。
他沉默地把人皮包好,用自己的外袍裹起来。站起身时,扉云已经把软剑收回了腰间,身形单薄得像风一吹就倒。“明天送去府衙吧。” 他说,“至少让她们家里人,能入土为安。”
她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往客栈走。走了很久,**忽然开口:“沈姑娘,你那串渡魂珠……” 他顿了顿,笑了笑,“算了,不问。”
扉云的脚步顿了一瞬,没说话。夜风吹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把碎发捋到耳后,耳廓尖还是红的。依旧是半步远的距离,她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走回了客栈。
这半步,是她百余年里走得最近的一次。也是她,最不敢让他回头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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