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侍尘录  |  作者:千烨常声  |  更新:2026-05-15
乱葬岗------------------------------------------,这案子按说就算了了。,扬州知府连夜来客栈拜访,捧着五十两银子和两面锦旗,一面给**山,一面给太霄宗。**收银子的时候笑得见牙不见眼,扉云站在一边一声不吭。等知府一走,她从袖中摸出一方素帕,把那面太霄宗的锦旗包起来递给**:“扔到河里去。”:“这锦旗可是五十两银子一面。太霄宗不用凡间锦旗。” 她低声说,“我也不要。”,没多问,把锦旗收进怀里。他没扔,打算回头悄悄寄回**山当纪念。他只是觉得这姑娘今日不对劲 —— 从昨晚回来一直心神不宁,连吃饭都是胡乱扒两口就放下筷子。他摸不透她在想什么,却能笃定:这案子还没完。,他去了府衙档案库。这是师父张景明教他的规矩,每办完一单必查档案,查近三年来这一带有没有类似的悬案。妖这东西讲地盘,一只能在扬州扎根几百年的画皮妖,绝不会只吃这七个姑娘。,戴着老花镜,嘴里*着半块冷馒头。**报了来历,塞了二两碎银,老头立马推来一摞泛黄的案卷。他翻了一个上午,翻到日头爬到窗棂上的时候,手猛地停住了。,装订线都断了,封面写着 “光和三十二年・扬州城西失踪录”。光和是前朝年号,距今已有四十多年。册子里记载着一桩悬案:那年冬天,扬州城西胭脂巷的锦颜轩,铺主柳素娘一夜之间连同三个学徒失踪,现场只剩下一只染了血的铜镜。案发半月后,***北岸陆续发现十四具女尸,面皮尽失,凶犯未落,案子直接封存。。他盯着 “锦颜轩” 三个字看了很久,后脖颈一阵阵发凉。他抬头问师爷:“这之前还有更早的案子没?” 老头抬起老花镜想了想:“大概每隔四十年,扬州就要闹这么一阵。”。他忽然想起扉云昨天说的那句话:至少修了三百年。四十年一轮,三百年就是整整七轮!这妖在扬州吃了七代人!可它昨天明明死了 —— 问题根本不在这只小妖身上。一只能在扬州扎根三百年的妖,背后不可能只有她自己,她绝不是单枪匹马。,直奔客栈扉云那间房,抬手敲了两下,没人应。他推了推门,门没锁,屋里空无一人。桌上的茶凉透了,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根本没人睡过。窗户半开,一缕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纸镇下压着的一张纸轻轻发颤。,那张纸上只写了三个字:城北,乱葬岗。 —— 那是扉云昨夜画押用过一次的符号。,转身就往外冲。桃木剑、破障符、醒魂铃、乌木弓,一样没落,出门的时候连斗笠都忘了戴。他一边跑一边骂自己,骂自己没早点察觉她的不对 —— 从昨晚送人皮回来她就不对劲,连晚上那顿酒她都破例陪他喝了两盅,喝完盯着烛火看了很久。他当时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她从来都说没事。他现在才明白,她那哪是没事,那是早就打定主意,要一个人去闯死局!,日头刚刚下山,岗上起了雾。那不是江南水汽凝出来的软雾,是淡青色的、贴着地皮流动的妖烟。妖烟里站着两道身影在对峙,一道是扉云,另一道,让**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根本不是人。那是一张铺在地上的巨皮,几乎盖满了整片乱葬岗,被无形的妖气撑得鼓胀起来。皮上密密麻麻嵌着一百多张人脸,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都圆睁着眼、张着嘴,同时发出一种极细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那张皮的最中间,立着一个半透明的老妇人,金色的眼瞳,灰败的皮肤,半个身子长在巨皮上,像是和这片土地长在了一起。她看见**来了,咧嘴无声地一笑:“小子,你来晚了。”
**的桃木剑瞬间抽了出来。他没看那只妖,死死盯着扉云的背影。她月白色的道袍上有一块新鲜的血渍,赤练软剑拖在地上,剑尖沾着泥和草屑。她没回头,只抬手在身后朝他比了一个 “退” 的手势。
**看见这个手势气就不打一处来:“扉云,你搁这儿玩单刀赴会呢!”
扉云仍没回头,只轻声说:“这一只不是你能打的。”
**骂了一句:“你能打?你昨天连赤练都快拿不稳了。”
扉云的肩膀猛地一颤,没说话。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深吸一口气把火压下去,大步走到她身边,挨着她站定,桃木剑横在身前。他低声道:“我陪你。你别撵我。”
扉云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就这一眼。她的眼眶红着,但没掉泪。
“你会死的。” 她说。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也死一双,省得你一个人走黄泉路,孤单。”
那只老妖在妖烟里笑了一声:“好啊好啊,刚还愁一个不够填,两个正好。” 她抬起那只像枯树枝一样的手,往地上的巨皮一指。皮上一百多张脸瞬间活了过来,一百多只眼睛同时转向他们,紧接着,那张巨皮从地上猛地掀起来,像一面遮天蔽日的黑旗,朝着他们当头扑了下来。
后来**再回想这场死战,总说自己记不清细节了。他只记得扉云的软剑在他身前织成一片银亮的剑网,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他记得自己的桃木剑在巨皮上劈出三道深口子,劈**刀的时候,剑身直接崩掉了一块豁口。他也记得最险的那一刻,老妖的一缕妖气缠住了扉云的脚踝,硬生生把她往地里拽,他想都没想扔了桃木剑,抓起爹留的乌木弓,搭上缠了破障符的箭,冲着那缕妖气就**出去。
箭没射中老妖,却射穿了老妖脚边的一块墓碑。
墓碑裂开的那一刻,那只老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不许碰那块碑!”
**愣了一下。扉云反应比他快得多,眸光骤然一凝,手腕翻折间,赤练软剑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劈那块墓碑。咔嚓一声,整块墓碑直接碎成了八瓣。
那只老妖嗷的一声惨叫,半透明的身子剧烈扭曲起来。那张铺了半个乱葬岗的巨皮,开始像烧着的纸一样快速卷边焦黑,一百多张人脸在翻卷中发出解脱的叹息,一张一张从巨皮上脱落,飘到空中化成淡淡的青烟,消散在风里。
**看呆了。扉云一口气冲上去,软剑直接压在了老妖半透明的脖子上:“本命碑。你把自己的魂寄在一块碑上,拖了三百年。”
老妖咳着黑血,尖声道:“我和你师祖是同辈 —— 你也敢 ——”
扉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深潭:“我还敢更多。我爹教我的,是该杀就杀。”
她手腕一转,剑刃直接斩碎了老妖的魂核,那半透明的身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瞬间溃散成缕缕青烟,散进了乱葬岗的黑土里。
乱葬岗瞬间陷入死寂。
**丢了手里的断剑,扶着一块墓碑大口大口地喘气,一身的血,分不清是自己的、妖的,还是那些冤魂的。喘了好一会儿,他才回头去看扉云。
扉云站在原地没动,手里的赤练软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赶紧扑过去,还没走到她身边,她自己缓缓坐了下来。不是脱力摔倒,是稳着劲儿、一点点坐在了地上,像只是累极了想歇一歇。坐下后便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她的左掌心有一个贯穿伤,从手背一直通到手心,血正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往下淌。
**的眼眶瞬间红了:“什么时候受的伤?”
“刚才。” 她轻声说,“被它妖气穿过去了。”
他骂了一句 “你怎么不早说”,一边骂一边往怀里摸 —— 他捉妖堂出身,带的伤药比捉妖符还齐。他手忙脚乱地把金疮药倒在她的掌心上,她的手冷得像冰。他一边给她包扎,一边问:“疼不疼?”
“不疼。”
“你瞎说,这么深的口子,怎么可能不疼。”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轻声说:“修为高的人,伤口疼的时候,人是最清醒的。清醒着,就不觉得疼了。”
**的手抖了一下。他一边给她缠纱布,一边开始骂她 —— 骂她下次不许一个人跑出来,骂她有事必须跟他说,骂她明知道自己扛不住还要硬闯。骂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他发现扉云在哭。她没出声,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自己的掌心上,砸在干硬的金疮药上,把金**的药粉晕成了一片浑浊的泥,混着血往下淌。
**的骂声卡在了喉咙里。他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手伸到半空中,又猛地顿住了,指尖悬在她的脸颊边,迟迟没敢落下去。最后只是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放得很轻:“别哭了。你要是疼,就哭出声,不出声地哭,比不哭还让人心慌。”
扉云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却看着他笑了一下。那是他认识她以来,第一次见她真正地笑,那一笑很轻很浅,像冬天的第一缕阳光落在雪地上,化开了薄薄一层。她说:“我没疼。”
“那你哭啥?”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他都开始不好意思了。最后她低下头,把半边脸埋进他带着烟火气的外袍里,声音闷得像蚊子叫:“就是忽然觉得,活着挺好的。”
**不明白。他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小小的一团,蜷在他那件宽大的外袍里,像只受了伤、终于找到地方歇脚的小兽。他胸口那块从小会痛的地方,今天一整天都没痛过。他想不通缘由,也不打算深究。他只是伸手,非常轻地按了按她的头顶,像小时候**安抚他那样。
他瓮声瓮气地重复她的话:“活着挺好的。对,活着挺好的。”
乱葬岗上起了晚风,风里带着一点淡淡的草木香。那张巨皮化进土里之后,乱葬岗上积攒了几百年的怨气也跟着散了。**能感觉到,脚下这片土地的呼吸,终于顺畅了一点。一百多条冤魂,终于能安安静静地躺回土里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天上悬着一颗极亮的星。他说:“扉云,咱回去吧。”
她嗯了一声,把他的外袍往身上拢了拢,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一路走出了乱葬岗。
**没回头。他没看见,扉云左手腕上的渡魂珠,在方才的缠斗中被妖气扫中,碎了一颗。
她每走一步,心口就跟着抽痛一下,却没吭一声,只把那颗碎掉的珠子死死攥在右手心里,指节泛白。那是娘留给她的遗物,是爹亲手串的珠串,也是当年她送那缕真灵入轮回的信物。
她攥着碎珠,一步一步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没让他看见,也没让他知道 —— 心里那个盘桓了百年的念头,在今日,终于落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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