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卷宗深处,藏着人性盲区  |  作者:望连  |  更新:2026-05-17
:档案员的秘密------------------------------------------,走路大概十五分钟。,而是约在了楼下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便利店的灯光惨白,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颜色的饮料和零食,收银台后面的店员在刷手机,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某首过时的流行歌曲,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关东煮和速溶咖啡混合的气味。,顾北瑶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她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咖啡表面的油脂结了一层薄薄的膜。旁边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那些数字和文字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黑色的卫衣,**没有拉起来,头发散着,比白天看起来年轻了一些,但也更憔悴了一些。她的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不是今天才有的,是长期睡眠不足沉积下来的痕迹,像年轮一样刻在脸上。,要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直直地灌下来,他的后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注意到顾北瑶的卫衣袖子很长,几乎盖住了手指,她整个人缩在袖子里,像一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植物。“**妹的事,”林深开口,声音尽量放轻,“能详细跟我说说吗?”,没有立刻回答。,路灯的光线昏黄,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偶尔有车经过,车灯的光柱扫过玻璃窗,在顾北瑶的脸上留下一闪而过的亮影,然后又被黑暗吞没。“二〇〇九年,九月十七号。”她说,声音很平,平得像没有风的水面,“南乔放学后没有回家。她的小学在老城区,走路回家只要十五分钟,那条路她走了两年,从来没有出过事。那天晚上六点半,我妈给我打电话,问我南乔是不是在我这儿。我说没有,我说她应该到家了啊。”。“那通电话之后的事情,我就不太记得了。我只记得我跑出了宿舍,跑到了街上,跑到了南乔每天放学都要经过的那个十字路口。红绿灯在闪,黄灯一闪一闪的,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女孩在找她的妹妹。”。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属,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我们报了警。”顾北瑶继续说,“**来了,做了笔录,说会立案调查。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一周,一个月,半年,一年。没有任何消息。南乔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所有能找到她的线索都在调查初期就断了。”,但林深注意到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不是冷的,空调的温度远不至于让人发抖到那种程度。
“三年后,我妈去世了。”顾北瑶说,“医生说是肝癌,但我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她是碎掉的,从里到外,一点一点地碎掉了。南乔失踪之后,她再也没有笑过,一次都没有。”
便利店的喇叭里换了一首歌,是一首节奏很快的电子音乐,与此刻的气氛格格不入。店员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把音量调低了一些。
“你后来是怎么查到X-0721卷宗的?”林深问。
顾北瑶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林深。她的眼睛在便利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棕色,瞳孔很大,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看起来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我考了警校。”她说,“不是因为我喜欢当**,而是因为只有进了这个系统,我才有权限查那些普通人查不到的东西。我用了四年时间读完了本科,又用了两年读研,然后通过省厅的****,进了情报分析中心。”
“你故意申请调到南江市档案馆?”
“对。”顾北瑶没有否认,“省厅的数据库我都能查,但唯独X-0721卷宗的电子版缺少**页。我必须拿到纸质原件,或者至少确认纸质原件里的**页还在不在。所以我申请借调到南江市档案馆,负责档案数字化的技术指导。这个位置让我有正当理由接触所有入库的纸质档案,包括X-0721。”
“你拿到原件了?”
“拿到了。”顾北瑶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于挫败的情绪,“但**页已经不见了。不是我弄丢的,是我拿到的时候就已经不见了。我翻遍了整个卷宗,牛皮纸封面的夹层都拆开看了,没有。**页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但你之前在电话里跟我说,**妹的名字曾经出现在卷宗里。”
“我是在电子系统里看到的。”顾北瑶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个界面,把屏幕转向林深,“这是我三年前在省厅数据库里看到的X-0721卷宗扫描件。你看这里。”
她用鼠标在屏幕上圈出了一个区域。
那是一份手写的现场勘查记录表,在备注栏里,有人用蓝色圆珠笔写了一行字:“现场东侧二十米处河岸草丛中发现粉色书包一个,内有南江市育才小学学生校牌一枚,姓名顾南乔,班级六三班。”
林深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育才小学。顾南乔。六三班。
十二年。
一个十二岁的女孩,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她的校牌出现在一个无名女尸的发现现场,而她本人,至今下落不明。
“这行字在后来所有的系统版本里都被删除了。”顾北瑶说,“我截图保存了这张图,所以我能证明它存在过。但你知道当我拿着这张截图去找我上级的时候,他跟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
“他说,这可能是一个录入错误。顾南乔的校牌可能是在别的案件现场发现的,被误关联到了X-0721卷宗里。他让我不要再查了,说这是浪费警力资源。”
顾北瑶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不是笑,是一种比哭还让人难受的表情。
“我当场就跟他拍了桌子。一个省厅情报分析中心的副主任,当着十几个同事的面,跟一个比他小二十岁的档案***拍桌子对骂。第二天我就被调到了这里。”
林深沉默了很长时间。
便利店的灯光依旧惨白,音乐依旧聒噪,窗外的街道依旧昏暗。店员换了一轮关东煮,热气从锅里升起来,在灯光下形成一团白色的雾。
“你为什么相信我?”林深问。
顾北瑶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因为你看了那份卷宗之后没有把它放回去。”她说,“你把它拿走了,你说你要查。前面七个人调阅过,他们看完之后都把它放回了架子上,然后那七个人里有三个已经死了。只有你,在看完之后选择了把它带走。”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不怕。”顾北瑶说,“或者说明你怕,但你还是要查。这两种都行,我不管你是哪一种,我只需要你不是那种看完之后把卷宗放回去、然后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不关我的事’的人。”
林深又喝了一口水。矿泉水已经不那么凉了,入口有一种淡淡的塑料味。
“关于你说的另外四个案件,”他把话题拉回到正轨,“具体是哪四个?”
顾北瑶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把屏幕再次转向林深。
屏幕上是一个表格,列出了五个案件编号。第一个是X-0721,另外四个的编号格式与X-0721类似,都是江公刑开头的甲字号案件,时间跨度从2009年到2015年,整整六年。
“这四个案件有一个共同特征——死者或失踪者都是年轻女性,身份不明或长期无法确认身份,案件最终都因为线索中断而被封存。”顾北瑶一边指着屏幕一边说,“但最关键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它们在省厅数据库里的***,都在2017年被删除了‘连环失踪’四个字。而且,删除这四个字的操作者ID,跟删除X-0721***的是同一个。”
林深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同一个操作者。
这个人——或者这个账号——在2017年的某个时间点,有选择地从五份机密档案中删除了一个共同的***。这个行为本身就是在刻意切断这些案件之间的关联。
如果有人想了解这些案件的共性,正常的检索方式是搜索***。如果“连环失踪”这个***被删除了,那么任何人在常规检索中都不可能同时找到这五份档案。
这是一种极其隐蔽的档案操作。它不会直接删除任何文件,不会触发任何警报,只是修改了一条元数据。如果没有像顾北瑶这样深挖系统日志的人,这件事可能永远不会被发现。
“你能查到那个操作者ID对应的真实身份吗?”林深问。
“不能。”顾北瑶摇头,“那个ID在省厅的身份认证系统里没有对应的注册信息。它不是某个人的账号,而是一个系统级的服务账号。”
“服务账号是什么意思?”
“就是用来运行自动化程序的账号,不是给真人用的。比如说,系统每天凌晨会自动备份数据,这个备份操作就会用一个服务账号来执行。但用服务账号来修改档案***,这完全不合规。因为服务账号的操作日志不会关联到具体的人,谁都可以用。”
“也就是说,有人在2017年用了一个无法追溯到个人的账号,修改了五份机密档案的***,切断了它们之间的关联。”
“对。”顾北瑶说,“而且这个人非常清楚系统的工作原理,他知道服务账号不会留下个人痕迹。这不是一个普通**能做到的,甚至不是一个普通的系统***能做到的。这个人必须同时了解**档案管理系统的技术架构和业务流程,才能在两个层面都不留痕迹。”
林深在笔记本上写下“2017年,系统级操作,**或高权限外部人员”一行字,在下面画了两道横线。
“还有一件事。”顾北瑶从笔记本电脑旁边的一个信封里抽出几张纸,递给林深,“这是我调阅档案馆出入登记记录时发现的。”
林深接过来一看,是几张A4纸打印的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天进出档案馆的人员名单、时间和事由。顾北瑶在其中几行上用荧光笔做了标记。
“这些是方明远、周小梅、陈迪生三个人调阅X-0721当天的出入记录。”她说,“你看一下时间。”
林深逐行看过去。
方明远,2018年3月14日,上午9时23分进入档案馆,11时07分离开。停留时间一小时四十四分钟。
周小梅,2019年7月22日,下午2时15分进入,3时48分离开。停留时间一小时三十三分钟。
陈迪生,2020年11月5日,上午10时02分进入,11时56分离开。停留时间一小时五十四分钟。
“看起来都很正常。”林深说。
“你再看看调阅同一卷档案通常需要多长时间。”顾北瑶又递过来一张纸,“这是我随机抽取的二十次档案调阅记录,调阅的都是与X-0721同批入库的普通案件卷宗,页数相近。”
林深看了一眼那张纸上的数据。二十次调阅中,停留时间最短的只有十几分钟,最长的不到一小时,平均三十五分钟左右。
X-0721的调阅时间,三个人都超过了一个半小时,是平均值的两到三倍。
“他们不只是调阅。”顾北瑶说,“他们在读,在读的同时还在做别的事情——做笔记、拍照、或者跟什么人联系。一个半小时不够看完一整卷档案,但足够看完之后做一些操作。”
“比如撕掉一页。”
“对。”顾北瑶点头,“比如撕掉一页。”
林深把那些纸张整理好,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缘。
他对面坐着的这个女人,让他感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她是他见过的最好的情报分析师——冷静、缜密、有耐心,能在海量数据中找到最微弱的信号。但同时,她也是一个被痛苦驱动的人。她的每一个行动、每一个选择,都带着她妹妹失踪那天下午的阴影。
一个被执念驱动的人,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她能切开最坚硬的真相;用不好,她会把自己也割得支离破碎。
“顾北瑶,”林深说,“你的分析能力和情报获取能力,在整个南江市***系统里都是顶级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离这件事太近了?**妹的事,可能会影响你的判断。”
顾北瑶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我想过。”她说,“我想过很多次。每一次我半夜醒来,一个人坐在这间便利店里,喝着这难喝的咖啡,我都会问自己——我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因为真的有案子要查,还是因为我放不下南乔?”
“答案呢?”
“答案是我分不清。”她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也许永远都分不清。但我能分清的是,方明远、周小梅、陈迪生三个人的死,与这些档案被篡改的事实,与青山精神病院失踪的病人,与我妹妹的校牌出现在无名女尸现场这些事实,存在着统计学上不可能成立的关联。这不是我的执念在说话,这是数字在说话。”
林深没有说话。
便利店的自动门突然开了,一阵热风涌进来,带着外面夜晚潮湿的空气。一个穿外卖服的小哥跑进来,取了柜台上打包好的餐盒,又跑了出去。门关上,冷气重新占据了上风。
“我不打算劝你退出。”林深说,“我需要你的能力,这个案子需要你的能力。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在任何时候,如果你觉得你的情绪在影响你的判断,你要告诉我。不要自己扛,不要自作主张。这个案子已经死了三个人了,我不希望再多一个。”
顾北瑶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软化,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被长期压抑的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角落。
“好。”她说。
她把咖啡杯里最后一口凉透的咖啡喝掉,皱了皱眉,然后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笔记本电脑合上,纸张装进信封,信封塞进背包。每一个动作都很利落,像是在执行一个预设的程序。
林深注意到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右手拇指在笔记本电脑的边角上反复摩挲了几下。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像是一种自我安抚的方式。
“你之前说你在省厅数据库里看到过类似案件。”林深在她拉上背包拉链的时候问,“除了那四个被改了***的,还有别的吗?”
顾北瑶停下动作,从背包的侧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我从省厅数据库里导出的一份分析报告。”她说,“我把过去二十年全省所有未破的失踪案和无名尸案做了数据清洗和关联分析,找出了十六个与X-0721存在某种关联的案件。这些案件分布在不同的地市、不同的年份,办案单位之间没有任何沟通,所以从来没有人把它们放在一起看过。”
“你把它们放在一起看了。”
“对。”顾北瑶说,“然后我发现了一件事。”
她从U盘的透明塑料外壳下面抽出一张小纸条,递给林深。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名,只有两个字。
“北仓。”
“北仓?”林深念了一遍,觉得这个地名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是什么地方?”
“南江市下辖的一个镇。”顾北瑶说,“2008年之前,那里有一所民办福利院,叫北仓儿童福利院。这家福利院在2008年突然关闭,所有孩子被分散安置到了其他福利机构,所有档案在转移过程中‘不慎遗失’。这家福利院的院长,叫沈秋声。”
林深的手指捏紧了那张纸条。
沈秋声。
青山福利院的院长,沈仲谦的父亲。
原来青山福利院的前身,叫北仓儿童福利院。
“北仓儿童福利院存在期间,”顾北瑶站起来,把背包背好,“共收容了一百四十三名孤儿和流浪儿童。这些孩子中,有二十三个人的名字,后来以各种方式出现在了全省各地的未破案件卷宗里——有的是失踪案受害者,有的是无名尸案的疑似身份,有的是目击证人但失联了。”
她说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林深。
“一百四十三个孩子,二十三个出了问题。这个比例,不是偶然。”
林深也站了起来。便利店的椅子是那种固定在金属架子上的圆凳,他站起来的时候凳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动,店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他把那张写着“北仓”的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了上衣内侧的口袋里,和警官证放在一起。
“你今晚回去之后,把那十六个案件的关联分析报告发给我。”他说,“我需要知道它们的具体内容、办案单位和当前状态。”
“已经发了。”顾北瑶说,“在你看到纸条之前就发了。”
林深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你之前说你在青山精神病院拍到了什么东西?那个放在东区墙根下的脚印?”
顾北瑶的表情变了一下。只是一瞬间,被林深捕捉到了。
“我没有拍什么脚印。”她说。
“那个脚印不是你的?”
“不是。”
林深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青山精神病院东区墙根下那排新鲜的脚印,他以为那是顾北瑶去调查时留下的。如果不是她的,那就是——
“有人在你之前去过了。”顾北瑶替他说出了后半句,“而且那个人跟你我一样,也在查东区三楼那间四号房。”
便利店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故障,是电压波动。这种老城区的便利店,夏天用电负荷大,电压不稳是常有的事。但那一下闪烁,配合着顾北瑶刚才说的话,让整个空间笼罩上了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林深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我先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我住得很近。”
“我送你。”林深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顾北瑶没有再拒绝。
两个人走出便利店,夜风裹着夏天特有的闷热扑面而来,跟店里的冷气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林深的眼镜片上立刻起了一层雾,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街上几乎没有人了,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粗糙的水泥路面上,像两个沉默的巨人。
他们走得很慢,没有说话。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顾北瑶忽然停了下来。
林深跟着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路口有一个红绿灯,此刻是黄灯,一闪一闪的,像一只疲惫的眼睛。
“这个路口。”顾北瑶说,声音很轻,“南乔每天放学都要经过这里。她失踪那天晚上,我跑到这个路口,站在那个位置,就是现在咱们站的位置。”
她指了指脚下的路面。
“红灯,绿灯,黄灯。红灯,绿灯,黄灯。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我不知道我应该往哪个方向走。后来我选了左边,但后来我才知道,南乔走了右边。”
她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一辆车从远处驶来,车灯照亮了她半张脸。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像水光,又像灯光。
林深没有催促她。
过了大概一分钟,顾北瑶重新迈开了步子。
“走吧。”她说。
她的声音已经完全恢复了那种一贯的平稳,好像刚才那段话不是她说的,好像那个站在路口看着黄灯一闪一闪的女孩不是她。
林深走在她旁边,落后半步的距离。他看到她的右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但右手拇指仍然在外面,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的边缘。
那个动作让他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了他的小侄女,五岁,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拽着自己的衣角。大人也会有类似的习惯,只是更隐蔽、更克制。顾北瑶的拇指摩挲,和她收拾东西时摩挲笔记本电脑的边角,是同一个动作的两种变体。
这是一个总在安抚自己的人。
她需要不断地告诉自己——我很好,我还撑得住,我还能继续。
林深把目光移开,看向前方黑沉沉的街道。
他不知道顾北瑶还能撑多久。他甚至不知道他自己还能撑多久。但此刻,在这个闷热的夏夜里,在这个她妹妹曾经消失的十字路口,他知道一件事——他们都不能停。
停下来,就意味着承认那些死去的生命毫无意义。
停下来,就意味着承认那些还在暗处等待被发现的人,永远不会被找到。
顾北瑶的住处到了,是一栋老居民楼的二层,窗户很小,没有亮灯。
“到了。”她说,站在单元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林深也停下来,双手插在裤兜里,抬头看了看那扇黑着的窗户。
“明天上午九点,市局见。”他说,“我们一起整理那十六个案件的关联信息,然后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好。”
顾北瑶转身上了楼。她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一层,两层,然后在二楼停住了。林深听到钥匙**锁孔的声音,门开了,又关了。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林深在那栋楼下站了一会儿,直到确认二楼那扇窗户里亮起了灯——一盏台灯,光线很弱,只能照亮窗帘的一小片——他才转身离开。
走回便利店的路上,他又经过了那个十字路口。
黄灯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林深站在路口中央,抬头看了看天。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一层灰蒙蒙的光污染,把所有的星光都淹没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写有“北仓”的纸条,借着路灯的光又看了一遍。
北仓。
这个名字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一百四十三个孩子,二十三个出了问题。这不是比例的问题,这是系统的问题。如果一个福利院里有超过百分之十五的孩子最终以“受害者”的身份出现在案件卷宗里,那么这个福利院本身,就是最大的嫌疑。
而沈秋声,这个福利院的院长,现在正藏在哪里?
他失踪了十五年,但他的儿子沈仲谦却成为了这座城市最耀眼的企业家、最慷慨的慈善家。一个父亲失踪,一个儿子**——这中间,存在着某种林深还看不清的联系。
他把纸条重新收好,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便利店的灯光在他身后渐渐远去,像一个正在关闭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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