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于缺乏攻坚重武器，冉庄民兵连连长高振山同志召集大伙儿想办法，三班爆破组长张德柱同志提出了用老榆树造炮的设想——”
“等等，”我打断她，“您刚才说谁提出的？”
“张德柱，”她低头看了一眼展板，“爆破组长。”
“这个名字在资料里有记载吗？”
“当然有了，”她有点儿不高兴，大概是觉得我质疑她的专业性，“我们展板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经过考证的。张德柱同志是冉庄本地人，***还当过生产队长，九十年代去世的。他的事迹在县志里有记录。”
我点点头，没再追问。但我心里清楚，县志这东西，怎么说呢——能信，但不能全信。我见过太多县志里记载的“史实”最后被证明是后人附会的。不过，我没必要跟一个小姑娘抬杠。
我绕着展柜又走了一圈，拍了些照片。正准备走，眼角余光扫到一个老头儿。他坐在轮椅上，停在展厅的角落里，旁边站着一个六十来岁的大姐，看模样是他闺女。
老头儿得有九十多了，瘦，瘦得跟纸片儿似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脸上全是老年斑。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着，腿上盖了一条薄毯。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我还以为他睡着了。
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没闲着。那双干枯得像树皮似的手，正一下一下地敲着轮椅的扶手，节奏很稳，像某种长期养成的习惯——或者说，像在数什么东西。
他的眼睛也不像睡着的人该有的样子。虽然眼皮耷拉着，但从那条缝里透出的光很亮，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上反出来的那种冷光，清澈，锐利，和你对视的时候让你后背发凉。
他一直在看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头会用那种眼神打量我，但我有种直觉——这老爷子不是一般游客。我在他那个方向走了两步，试探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你——”老头儿忽然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出乎意料地清亮，像一面搁了几十年没人敲的锣，忽然有**了一下，“刚才问那炮，问得好。”
我一愣。我刚才和小刘讲解员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展厅里虽然人少但也不是完全安静，隔着十几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