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汗水像下雨一样从他的脸上掉下来，掉在地上，立刻就被尘土吞没了。
“爷爷，我帮你推！”我跑过去，用两只手顶住车后座上的砖垛，使劲往前推。
爷爷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话。我们祖孙俩就这样一前一后，把那车沉重的红砖推上了坡顶。到了平地上，爷爷把车停好，靠在车座上喘了好一会儿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脸。他转过身来看了看我，只说了一个字：“乖。”
就那一个字，我记了二十多年。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有一天傍晚，爷爷骑着车从镇上回来了。他的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巨大的纸箱子，用麻绳捆了好几道。我跑过去帮忙解绳子，心里有些好奇。
绳子解开了，爷爷把纸箱子搬下来，放在院子里。他用镰刀划开封口的胶带，掀开纸箱盖子。
里面是一辆红色的**轮车。
就是我过年在镇上看到的那一辆。车身上还系着那条红绸带，崭新的轮圈在夕阳下闪着光，车把上的喇叭按钮摸起来滑溜溜的。它就那样安静地躺在纸箱里，像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礼物。
“爷爷给你买回来了。”爷爷站在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还是那样平淡，好像他只是从镇上买了一斤盐回来一样简单。
“爷爷……”
“试试合不合适，车座可以调高低。”爷爷说着，蹲下来帮我调整车座。
我爬上去，骑了两圈，院子太小，转不开。爷爷把大门打开，让我骑到外面的土路上去。我蹬着踏板，车轮在土路上碾出两道浅浅的痕迹，灰尘扬起来，蒙在鞋面上，我一点也不在乎。风从耳边吹过去，车把上的喇叭被我按得滴滴响，我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我回头看了一眼，爷爷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夕阳把他镀成了金色。他的脸上没有笑，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很淡很淡，像冬天的炉火，不热烈，但足够温暖。
我以为这个故事已经**了。一辆迟到的**轮车，一个沉默的爷爷，一个快乐的童年。我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我错了。
那辆**轮车我骑了没两年就骑不下了，后来被爷爷收进了柴房，落满了灰，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当废品卖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