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入学之日------------------------------------------。车门打开，喧嚣的人声和晨光一起涌进来。，正要跟着下车，爱丽丝忽然伸手拦住了我。"等一下，"她说，"有件事，进校门之前要先说清楚。"。不是昨晚审问我时的那种冷，也不是凌晨聊天时那种放松。是一种——公事公办的、提前打好预防针的语气。"我是第三王女，"她说，"在这个学院里，走到哪里都有人看。教授、同级生、高年级、校务人员——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我。""我知道。""你不知道。如果你和我一起出现在校园里，被人看到你从我的马车上下来，或者和我并排走进校门，不出半天，整个学院都会在传第三王女身边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男生。你的假身份会被翻个底朝天。"。这点我确实没有想到。"所以，"她转过头，蓝色的眼睛直视着我，表情认真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从我们踏进校门的那一刻起，我们互不相识。""互不相识？""你在校园里看见我，不要打招呼。不要停下来和我说话。不要下意识往我这边走。如果有人问你是怎么入学的，你就走教务处正规流程那套说辞——北境德利斯领的没落贵族远亲，投奔王都，公主只是签了一份普通的王室推荐函。你不认识我，我也只认识你档案上的名字。""明白。""还有，"她顿了顿，"你在学院里怎么活，是你自己的事。我不会帮你。至少在明面上不能。""懂了。桥归桥，路归路。你是公主殿下，我是北境来的落魄穷学生。我们之间唯一的交集是那份推荐函，除此之外，毫无关系。""对。"
"好的，"我说，"那就从现在开始。"
我拉开车门，先跳了下去。没有回头看她，径直朝校门走去。
身后传来她下马车的声音。车夫低声问了一句什么，她回答的声音很轻，我听不清。然后她的脚步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后来我才知道，魔法科的新生入学有单独的接待通道，王族成员另有专人迎接。
我独自走进那道巨大的白色石拱门。
校园比我想象中更大。主干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和高大的古树，远处分布着各个学科的塔楼和教学楼。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新生，深蓝色的制服汇成一片流动的深色潮水。
引导员核对了我的表格，指向广场中央："魔力测试在那边，剑士科排队去，测完再分宿舍。"
广场中央临时搭了一座石台，上面放着一颗半人高的水晶球，阳光打在上面折射出流转的光。台下按科别分成了几列队伍，剑士科的队伍最长。我站到队尾，扫了一眼四周——爱丽丝不在视线范围内，但我知道她也在这座校园的某个地方。大概正被簇拥着走贵族通道。
队伍往前移动。前面几个新生的闲聊飘进我耳朵里。
"魔力测试测的是什么？"
"资质。分初、中、高、特四个等级。资质决定魔力上限。"
"剑士科也要测？"
"废话。你以为剑士不用魔力？武器附魔听过吗？没有魔力你的剑就是一块废铁。战场上队友受伤了，基础治愈你不会，辅助魔法师就得替你扛着。队伍里有一个纯物理输出的剑士，辅助的压力翻倍。战场上辅助要是被耗死了，整队人跟着完蛋。"
"那要是资质太低呢？"
"剑士科中等就算不错了，偶尔出个高等当宝贝供着。初等的话，只能学低级强化和基础治愈，附魔都费劲。"
"零呢？"
"零？剑士科还没见过零的。"那人笑了一声，"真有零的话，基本可以告别战场了。"
我没说话，只是把视线移回了前方那颗水晶球。
排队速度比我想象中快。前方新生一个个上去，把手放在水晶球上，球体亮起不同颜色的光。蓝的水元素亲和，红的火，绿的为风，黄的则是土。剑士科这边多半是白色——无属性魔力，这种最适合附魔和强化。光芒的强度和稳定度决定了资质等级。
轮到我的时候，负责测试的老师看了我一眼："手放上去，放松。"
我把手放在水晶球上。
冰凉的触感。光滑，像一面不会映出任何东西的镜子。时间在拉长。三秒，五秒，八秒。
什么都没发生。
水晶球暗着。没有蓝光，没有红光，没有白光。它安安静静地待在石台上，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台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负责测试的老师皱眉，低头在记录板上划了个什么。"零魔力。下一个。"
窃窃私语声变大了，但也变短了——因为下一个新生已经上台，人群的注意力迅速转移。我走下石台，穿过队伍往外走，余光捕捉到几个侧目而视的目光。不是嘲讽，是那种看稀有生物的眼神。剑士科出现零魔力，大概比魔法科出现特等资质还罕见。
走出测试区，我往宿舍区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在路边一棵大树下停了下来。树干足够粗，挡住了大半视线。我靠上去，仰头看树冠缝隙里的天空。
零魔力。
昨晚我还自嘲说现实不是动漫，没有主角光环。事实证明我说得太保守了。别说光环了，我连基础配置都缺斤少两。
"看起来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我转过头。爱丽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路对面，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看上去像是在翻阅入学须知。她没有看我，嘴唇动的幅度也很小——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她在说话。
"互不相识，"我没有转头看她，只是放低了声音，"你忘了？"
"那是指公开场合，这里没有别人。"
我扫了一眼四周。确实没人。这条小路不在主干道上，估计大多数新生都在广场那边等着分宿舍。
"零魔力，"她翻了一页册子，"在你那个世界的人身上倒是逻辑自洽。你的身体根本不存在魔力回路，测不出来是正常的。"
"也就是说，基础治愈、武器附魔、身体强化——我全都学不了。"
"对。"
"战场上队友受伤了，我只能干看着。我的剑就是一块铁，没有任何额外的力量。"
"对。"
"所以我是废物。"
她把册子合上了。
"你是不是废物，"她说，声音依然不紧不慢，"不是一颗水晶球说了算的。但如果你现在就认了这个结论，那你确实是个废物。"
我转头看她。她还是没有看我，目光朝着远处的钟楼，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你需要付出更多，"她说，"比任何人都多。别人练一遍，你练十遍。别人靠魔力弥补技巧，你没有魔力就只能把技巧练到极致。这件事没那么复杂，但也没那么容易。"
"你觉得我做得到？"
"你从另一个世界掉到我床上，用一个晚上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今天早上穿着借来的制服坐上了陌生国度的马车。做到这些只需要不到十二个小时。你自己想想你有没有你口中那么废。"
她说完，转身走了。
"宿舍区在那边，"她头也不回地指了指方向，"你是贫困资助生，宿舍类型是四人间。好好活着。"
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按在水晶球上的那只手。
零魔力。没有附魔，没有治愈，没有强化。
但我还有一只能握住剑的手。
够不够？不知道。但先握上再说吧。
远处，钟楼的早钟敲响了第三下。整个校园沐浴在金色的晨光里，广场那边传来新生们的喧哗声，有人在喊宿舍分配结果，有人在找自己的行李。我离开那棵大树，朝宿舍区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想起来一个问题——我刚才好像忘了问贫困资助到底要去哪个窗口申请。但已经不能再回头找她问了。因为我们互不相识。从踏进校门的那一刻起。
走出测试区的时候，广场上的人已经散了大半。新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公告栏前查看宿舍分配结果，或者跟着引导员往各自的宿舍楼走。我夹在人流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
刚才按在水晶球上的那只手。
掌心还残留着一点冰凉的触感，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蓝光，没有白光，没有任何颜色的反应。那个老师说出"零魔力"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报今天的天气，但队伍里那些侧目而视的目光，我记得清清楚楚。不是嘲讽，是看稀有生物。剑士科出现零魔力，大概就跟鱼群里出现一条不会游泳的鱼差不多。
我把手揣进制服口袋里，不再看了。
宿舍区在校园的西南角，按科别分了好几栋楼。剑士科的宿舍是一栋三层石砌建筑，外墙爬满了常春藤，正门口摆着两排兵器架——上面插的不是真剑，是训练用的木剑和钝铁剑，大概是高年级生平时练完了顺手搁在这儿的。我找到自己的房间号，三楼，四人间，门牌上已经贴好了四个人的名字。
程育·德利斯。
名字是被写在最下面那一行的。大概因为是最后一个报到的。
推开门，一股旧木头和皮革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四张床，四张书桌，一个共用的衣柜。窗户朝东，上午的阳光正好打在窗台上，照着一层薄灰。
已经有人在了。
靠窗那张床上坐着一个**发的男生，正在往床头贴一张手绘的剑术招式分解图。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咧嘴笑了一下："新来的？我叫艾伦·克劳福德。剑士科二年级。"他把最后一张图按在墙上，用手掌拍了拍，"今年新生不少，但还没见过你这号人。北境来的？"
"北境，"我点点头，"德利斯领。"
"德利斯？没听过。不过北境那地方大了去了。"他从床上跳下来，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制服胸口那个狮鹫纹章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这个小动作让我意识到一件事——他应该猜到了些什么。只是没有问。大概在这所学院里，被王室推荐进来又不是什么特别罕见的事。
"北境来的都挺能打，"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就是魔力差了点，测过了？"
"测了。"
"什么属性？初级？中级？"
"没属性。零。水晶球没亮。"
我的手还揣在口袋里。话是自己说出来的，声音很平，但说完之后有那么一瞬间艾伦的表情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停顿。不是轻视，不是同情。是那种——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的停顿。
"零？"他挠了挠后脑勺，"剑士科我还真没见过零。不过没事啊。"
"没事？"
"魔力这东西又不是不能练。零是起点，不是终点。"
我抬起头看他。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客套，是真的觉得没事。
"你看啊，"他一**坐回床上，掰着手指头跟我算，"魔力回路这东西是先天决定的，但回路里能装多少魔力，是可以后天练的。就跟练肌肉一样。你天生肌纤维比别人少，不代表你练不大。只不过你得比别人多花点时间。"
"你是说——我的零魔力，不等于永远零？"
"当然不等于。你以为是判**啊？零的意思是——"他想了想，"你身体里现在没有魔力。不是你不能有。你要搞清楚，魔力是人人都有的生命力转化的，你活着就有生命力，对吧？有生命力就能炼化成魔力。只是你没觉醒而已。"
这句话让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水晶球测的是魔力储备，不是魔力潜力。就像称体重一样——你现在多重，不代表你以后只能这么重。
"那要怎么炼化？"我问。
"基础冥想法。每天早晚各一次，用精神力把体内的生命力转化成魔力。剑士科新生第一周就教，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过——"他看了看我，"你真的是零的话，起点确实比所有人都低。别人炼化出来就是初等起步，你得从零开始攒。那就不是每天早晚各一次了，你得有空就炼。"
"有救就行。"
他笑了，露出一排白牙："就喜欢你这种不怕死的。"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密集但不杂乱，是那种训练有素的队列。艾伦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魔法科的新生也在测试呢，"他说，"广场那边，排了好几队。那个阵仗比剑士科大得多。"
我没有走过去看。只是站在原地，视线掠过窗外的树梢和远处钟楼的尖顶。魔法科。爱丽丝也在那里。她此刻大概正站在某个专属通道里，被一群贵族子弟簇拥着，不需要排队，不需要像普通人一样把手放在水晶球上等结果。
"咱们剑士和魔法师的关系怎么样？"我问。
艾伦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意外，大概是觉得这个问题不像新生会问的。
"表面上还行。魔法师看不起剑士，觉得我们只是扛着铁块往前莽的苦力。剑士看不起魔法师，觉得他们娇生惯养只会站在后排念咒。实际上呢，谁离了谁都不行。战场上剑士保**师，法师支援剑士。不过这个道理很多人毕业了都还没搞明白。"
他说完，从枕头底下翻出一块磨刀石，开始磨他那把训练用的钝铁剑。金属摩擦的声音均匀而平稳，听着有一种奇怪的安心感。
"对了，"他又加了一句，语气比之前稍稍沉了一点，"魔法科的有些贵族子弟，见了面最好绕着走。不是怕他们，是犯不着惹。你自己注意点。"
"知道了。"
我走到自己的床边，在床边坐下，把那个钱袋掏出来看了一眼。公主给的那些银币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白光。十二枚整。够吃一阵子，但撑不了太久。得尽快把贫困资助申请下来，不然下半个月就只能干嚼面包了。
但贫困资助的事可以等一会儿再办。我还有一件更急的事情要做。
我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往远处望。广场那边黑压压的人头还在移动，魔法科的测试显然比剑士科隆重得多。从这个角度看不见个体的人脸，只能看到深蓝色的制服在阳光底下汇成一片流动的色块。
我转过身，把制服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床头。艾伦还在磨他的剑，一边磨一边哼着走调的小曲。
这个世界有没有魔力回路我暂时不知道。但它确实有着某种东西——某种我能感觉到但还说不清楚的东西，正在把我和一个昨晚才认识的人隔开。
剑士科的钟敲响了第五下，是集合的钟声。艾伦放下磨刀石站了起来。
"走了，新生集合，别迟到了。"
我把制服外套重新穿上，跟着他出了门。走廊里已经有不少新生在往外走，有人在讨论魔力测试的结果，有人在猜测第一堂剑术课会被分到哪个教官手底下。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也没有注意到爱丽丝。从头到尾没有在走廊里、楼梯间或广场上看到她的身影。我们互不相识。从踏进校门的那一刻起。不过不用想都知道，她的魔力储备肯定是高级。
贫困资助申请表还放在我床头，空白的，连名字都还没填。等我回来再填。先把今天剩下的事情熬过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