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闭上眼，雨水从他苍白的脸上淌过，像泪一样，“案子查了两个月，一无所获。直到有一天，我在街上遇到了一个女孩。”
“她十二岁，穿着鹅**的袄裙，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她追着我跑了三条街，只为了跟我说一句话。”
沈云舟睁开眼，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睛此刻像碎裂的琉璃，满是裂痕。
“她说——‘大人，我爹爹不是**，求您还他清白。’”
我的眼前忽然一阵眩晕。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剧烈地翻涌，像是冰层下被囚禁的河水，拼命撞击着那层坚硬的外壳。鹅**的袄裙，琉璃灯，大雪，父亲，一个年轻官员清隽的眉眼……
碎片纷至沓来，却怎么也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后来呢？”我听见自己在问，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云舟的嘴角牵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后来，我把那个女孩的案子查清了。她父亲孟同知确实是被人陷害的，贪墨案的主谋是青州知府周鹤亭。我写了奏折呈上去，本以为天子圣明，定能还孟家一个公道。”
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像枯叶碎裂。
“可那封奏折被压下来了。压在一个人手里——我的座师，当朝礼部尚书赵鹤龄。他对我说，云舟啊，周鹤亭是赵家的人，你动不了。这桩案子，到此为止。”
“我没有听他的。我写了第二封奏折，绕开通政司，直接递到了御前。”
雨声很大，大得几乎要将他的声音吞没。
“圣上看了奏折，龙颜大怒，当即下旨重查此案。可旨意还没出宫，青州就传来消息——孟同知在狱中畏罪自尽，他的夫人紧随其后，投缳殉夫。孟家唯一的女儿……”
他顿住了。
“那个女孩呢？”我的声音已经不像自己的了。
“失踪了。”沈云舟的眼底有幽暗的火光在烧，“案子查清的那天晚上，有人闯进孟府，带走了她。我赶到时，只剩下一地的血迹，和这把剪刀。”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我枕下藏的那把铁剪。
“剪刀上验出了三种血。一种是她父亲的，一种是她母亲的，第三种……是她自己的。”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我以为她死了，”沈云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