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醒之后，你是我的最爱

那杯不该喝的酒------------------------------------------。，西装笔挺，脊背端正，像一根嵌进皮椅里的金属立柱——周围的嘈杂与他不相干，酒气与他不相干，那些红着脸相互吹捧的觥筹交错，也与他不相干。。顾氏律师事务所受邀出席，作为长期法律顾问方，出面的人选上面钦点了顾心言。。，学历拿得出手，外形不丢人，关键时刻能镇场子，偏偏又足够冷，不容易被对方灌黄汤套话。，"不容易"三个字出了点问题。"顾律师，这一杯，必须喝！"，五十多岁，红光满面，端着高脚杯俯身过来，架势比签合同还认真，"您看，我们集团明年的IPO法律顾问席位，就等您这边一句话，今晚不表示表示，说不过去啊！"，笑声、起哄声混在一起，像一张网，不由分说地向他合拢。，目光扫过去，陈文博端着的那杯——不是普通的红酒。。，足有三两。，慢条斯理地开口："陈总，我有个习惯，谈合作看合同，不看酒量。""哎，顾律师，这话说得！"陈文博不依不饶，笑眯眯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但咱们商场上，没有喝过酒的交情，合同签起来也不踏实不是？今晚就当交个朋友，一杯，就一杯！""就一杯！"桌上响起整齐划一的起哄声。
顾心言沉默三秒。
他在快速推算：拒绝，这笔合同的签约节点会往后拖，律所的季度数字难看；接受，他一向滴酒不沾，不是因为不会喝，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喝酒之后的状态——他在那种状态下说过的话，事后从来不记得。
两害相权，他选择少一点麻烦。
顾心言伸手，接过那杯茅台，抬头与陈文博碰了一下，仰脖，一口饮尽。
"痛快！"
包厢里掌声四起。
顾心言放下杯子，面色如常，嘴角没有半分弧度，只是拿了一张纸巾轻轻按了按唇角——
这就完了。一杯，就一杯，交情到此为止。
然而两个小时之后，他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对着地板发了很久的呆，才缓缓意识到一件事。
那杯不是茅台。
是加了某种东西的茅台。
他说不清楚是什么，只是脑子开始变得有些钝，思维的边界模糊起来，像一块橡皮慢慢被泡进水里。顾心言皱起眉，撑着腿站起身，扶着墙往外走——他需要新鲜空气，需要冷风，需要把那点不对劲的东西逼出去。
走廊灯光昏黄，年会的音乐从远处包厢里漏出来，沉闷而喧嚣。
顾心言走到走廊拐角处，停下来，靠墙，闭上眼。
脑子里还算清醒，但脚下的地面有一种轻微的位移感，叫他不得不保持静止。
他在心里默背了两条刑法条文，作为自我评估的手段，确认自己尚在正常区间之内——然后听见了脚步声。
很乱的脚步声。
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从走廊那头传来。
顾心言没有睁眼，只是下意识侧了一下身。
然而那个人没有绕开他。
那个人径直撞进了他怀里。
力道不小，真实而具体，一头扎进来，额头抵着他的胸口，高跟鞋踩上他皮鞋的鞋尖，发出一声闷响。
顾心言猛地睁眼。
他下意识张臂，稳住了那个往下坠的重量。
入鼻的第一个气息，是酒气。
浓烈的酒气，但底下掺着一丝淡淡的、像某种白色花朵的香气——说不清楚是香水还是洗发水，很浅，却很真实地钻进了他的嗅觉里。
顾心言低头。
他看见一个女人。
二十六七岁的样子，深色连衣裙，妆容还算完整，但发丝乱了，眼睛闭着，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轻轻抖了抖。
她撞进他怀里，双手攥住了他西装的前襟，没有松手的意思，整个人的重量就这么向他倾斜，安稳而毫无顾忌，像一只找到树干的藤蔓。
顾心言："……"
他的第一反应是后退一步。
但他背后就是墙。
他的第二个反应，是开口。
"女士。"
没有回应。
"女士，请——"
"嗯。"
那个女人哼了一声，身子往他怀里又蹭了一下，发丝扫过他的下颌，带着那一点浅淡的花香。
顾心言喉结微微一动。
他意识到这个**约比他喝得还多，并且已经彻底失去了方向感，把他当成了某种支撑物。
他应该把人推开。
这件事逻辑很清晰。
但他的手臂保持了原来的姿势，没有动。
那点酒后的钝感让他的反应迟缓了半拍，而那半拍的空档里，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了声音——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急促而带着一丝不耐：
"夏婷？夏婷！你去哪了？"
那个女人的身体细微地僵了一下。
然后，出乎顾心言意料，她把脸埋进他胸口，躲了进去，像一只缩进壳里的动物，一动不动。
脚步声渐渐近了，又渐渐远了，消失在走廊的另一侧。
直到彻底安静下来，那个叫"夏婷"的女人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然后，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没有移开。
顾心言低头，看着她的发顶，沉默了大约五秒钟。
他用平生从未用过的、极其克制的语气，开口说了第二次：
"女士，你现在压着我。"
"嗯。"
"……你知道？"
"知道。"
顿了顿，她闷声从他胸口传来，声音含混，带着三分酒劲，七分漫不经心：
"……但是好使。"
顾心言沉默。
他是律师，词汇量相当丰富，但面对这个回答，他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措辞。
走廊的灯光打下来，昏黄而安静。
远处年会的音乐还在，低沉地流淌着，像一条漫不经心的河。
那个陌生女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花香随着每一次呼吸轻轻扩散，钻进他的鼻腔，又随着那点说不清来源的酒劲一起，在他脑子里漾开一个小小的涟漪。
顾心言抬起眼，看着走廊尽头的昏黄灯光，眉头微微拧着，表情像一道没有解完的方程。
他想，他今晚确实喝了不该喝的那杯。
但他不确定——
让他现在动弹不得的，到底是那杯酒，还是这个女人怀里那一缕浅淡的、说不清楚名字的花香。
她是谁？他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