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灵收容所

欢迎来到雾城------------------------------------------。。老人坐在巷口的藤椅上，膝盖上盖着毯子，用那种沙哑的、像是从棺材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告诉他：雾城从建城那天起就在下雨，从来就没停过。。雾城年降水量八百七十三毫米，在全国只能排到中游。那些关于永无止境的雨季的说法，大概只是老一辈人夸张的修辞。但这座城市确实有某种根深蒂固的潮湿，不是你开几天***就能解决的。那种湿气会渗进骨头缝里，让你在深夜里听见自己关节咔咔作响的声音。，雾城大学历史系大四学生。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年夏天他就能拿到毕业证，然后回到那座小县城，考个编制，在某个基层单位的档案室里度过余生。他不排斥这种生活。或者说，他从未想过自己配得上更好的生活。，雨天能听见雨点砸在头顶的声音，晴天则像是在蒸笼里。房租每月三百块，不包水电。这是他在雾城能找到的最便宜的落脚点。，下午没课。陆沉本该去学校图书馆写****的开题报告，选题是“雾城地方志中的民间信仰变迁研究——以1949-1979年为例”。很无聊的题目，导师说好过，他就选了。。，他收到了一封信。，没有邮戳，甚至没有收件人姓名。它就这样出现在他的书桌上，躺在一堆旧教材和外卖**之间，像是本来就长在那里一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旧。不是那种放了十年的旧，而是那种穿过时间的旧。纸张有种奇怪的触感，摸上去不像纸，更像是某种动物的皮肤，还带着细微的温度。，用深红色的墨水写成，笔迹工整得近乎诡异：“你已经死了三秒钟。去找雾城第八中学，高三七班，你的座位。那里有三秒钟的答案。”。，搜索“雾城第八中学”。：雾城八中，市重点中学，位于城北永宁路。网站首页挂着最新的高考喜报，红底黄字，喜庆得很。微信公众号昨天还更新了一篇“致家长的一封信”，通知下周三月考安排。
但如果这是一个整蛊游戏，未免做得太用心了。
因为他查到的每一条信息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雾城第八中学确实存在，但从来没有“高三七班”。
历届分班记录显示，八中每个年级最多只有六个班。
他给高中同学打了几通电话。被吵醒的室友们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有人说他最近压力太大了，有人说他该少看点恐怖小说。有一个稍微认真一点的，帮他搜了十分钟，然后告诉他：“要么是你的记忆出了问题，要么是这个学校在开玩笑。但八中确实只有六个班。”
陆沉挂了电话，把信纸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比正面更小，像是写信的人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加上去的：
“周五，教室后门，晚上十一点。别迟到。迟到的话，你会死的。”
他看了手机上的日期。今天就是周五。
现在是晚上十点二十三分。
他没打算去。
这不是什么英雄迟暮的故事，主角不会天降大任于斯人也。陆沉很清楚自己是什么人：一个平庸的历史系学生，绩点勉强及格，没有任何特长，长相扔进人海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他不觉得自己是那种会被选中去拯救世界或者对抗恶灵的命定之人。
但问题是，他已经站在了八中校门口。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来。也许是那封信里提到的“三秒钟”像一个钩子，钩住了他内心深处某个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东西。也许只是因为他今晚恰好没什么事做。也许是因为，这具二十二岁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太孤独的灵魂，孤独到任何一点波澜都能把他从出租屋的铁皮下面拽出来。
八中的校门是老式的铁栅栏门，左边是传达室，灯已经灭了。大门锁着，但侧面的小门虚掩着，留了一条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的缝隙。
他犹豫了两秒，侧身挤了进去。
校园里很安静。
不应该这么安静的。这里是城北，永宁路上有夜市，有KTV，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他刚才走过来的时候还能听见马路上的喧闹声，但走进校门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墙上挂着一排宣传栏，贴着优秀学生的照片和考上重点大学的名单。陆沉随意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一张照片上。
照片上是个穿校服的男生，寸头，五官很普通，表情带着那种被拍照时强行挤出来的微笑。照片下面的名字是：陈晓。
名字旁边写着他的高考成绩和录取院校——雾城大学历史系。
陆沉愣在原地。
雾城大学历史系。和他一个系。
但他从来不认识这个人。
他继续看下去。下一个是张薇，考上雾城大学中文系。再下一个是李昊，雾城大学物理系。再下一个是王思琪，雾城大学英语系。
一整面宣传栏，十二个优秀学生，清一色的“雾城大学”。
这不正常。八中是市重点，每年考上清北的都有好几个，不可能所有人都去了同一所普通一本。
他拿出手机想拍张照片，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2008年5月12日。
他又确认了一遍。
2008年5月12日。
周一。
不，这不对。今天是周五。今天是2026年。他不应该在2008年。
陆沉攥紧手机，指节发白。他今年二十二岁，2008年他应该才四岁，穿着开*裤在县城的泥地里打滚。
但手机上显示的日期不会骗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深呼吸。带着铁锈味的水泥地气息涌入鼻腔。他记得这个味道。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味道。
脚步声。
从教学楼的方向传来。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鞋底敲击**石地面的声音，整齐划一，像是在进行某种训练。陆沉下意识地蹲在宣传栏后面，探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教学楼的灯忽然亮了。
不是哪一间教室的灯，是整栋楼同时亮起来的，每一扇窗户都在同一瞬间发出白光。那光不像是普通的日光灯，而是带着一种惨淡的青白色，像是医院手术室里的无影灯。
脚步声停了。
然后，从每一个教室里，同时传出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在低语。
陆沉竖起耳朵。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无数张嘴在同一时间用同一个音调说同一句话。
他听清了。
“陆沉。”
“陆沉。”
“陆沉。”
成千上万遍，从所有的教室里，从所有的窗户里，像是整栋楼本身就是一只巨大的音箱，正在为某一个存在播放他的姓名。
他转身就跑。
校门口那个虚掩的小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完整的水泥墙，和周围的围墙连成一体，像是从来就没有过任何缝隙。
他转向左边。墙。右边。墙。
宣传栏还在他身后，那些学生照片在青白色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每一张脸上都带着那种被拍照时强行挤出来的微笑，一模一样，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有一张不一样。
最角落的位置。一张空白的照片。没有脸，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字：
“陆沉，2008届高三七班。”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骨头上。咚，咚，咚。他在心里默数着自己的心跳。
三秒。
咚，咚，咚。
三秒过去了。
什么都没发生。
不，有件事发生了。他开始觉得冷。那种冷不是突如其来的，而是像是他刚才那三秒的时间里，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离开了。像是有人从他体内抽走了什么东西，留下的空隙被外界的冷空气瞬间填满。
那三秒钟里，他已经死了。
信是这么说的。
陆沉站在那里，在八中的校园里，在惨白的灯光下，在成千上万遍呼唤他名字的声音里。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是恶作剧，也不是幻觉。
这些是真实的。
这座学校是真实的。这些声音是真实的。那三秒的空白是真实的。
他是陆沉。他今年二十二岁。他是雾城大学历史系的大四学生。
可他也是八中高三七班的学生。他从来没有去上过一天课，但他的照片贴在那面墙上。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学校，但他在2008年就在这里了。
这就是那封信说的“答案”。
但这个答案带来了一千个新的问题。
他正想着，教学楼的灯忽然全部灭了。
一片漆黑。黑得像是有人把整个世界都关掉了电源。
然后，黑暗中出现了一个声音。
不是那种低语的、成千上万遍重复的机械音。而是一个很清晰的、很近的、像是贴在他耳边说的声音：
“周六晚上，来上晚自习。七点。别迟到。迟到的话，你会知道的。”
陆沉猛地转身。
身后什么也没有。
但他在转身的瞬间看到了一个东西——或者更准确地说，一个东西让他看到了它。
教学楼的三楼，从左边数第三间教室，窗户上贴着一张纸。
白纸。黑字。写的什么？
他看不清。
但他知道那上面写的是：
高三七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