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风云录

朔方风雪------------------------------------------，冬。，细碎的雪花被北风卷着，打在北境边城朔方城的青灰色城砖上，很快便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色。，城守府西侧的值班房里，炭盆正烧得火旺。，将刚刚写完的户籍册轻轻地吹了吹，墨迹在油灯下泛着光晕。，但那双漆黑的双眼却静得像深潭，见过风霜，也见过生死。，仅仅放着办公用到的桌椅和简陋的炭火盆，墙上挂着北境的地图。，代表朔方城的小旗插在蜿蜒的边境线的南侧，往北不过三十里，便是草原金帐汗国的地界。“萧书吏，”门被推开，衙役裹着寒风露出半个身子，“城守大人请您去前堂，胡市那边又闹出了**，这次闹到了府衙来了。”，将那件半旧的青色棉衣从架子上取了下来。，而且用了同色的细线缝补过，不过却显得整齐干净。“可知是何缘由？还是老样子，”衙役用力搓了搓手，“**商队说胡商以次充好，胡商则说汉商讹诈，两边各带了十几号人，险些在集市上动了刀子。张大人头疼得很，说是请您过去看看。”，没有多问，整理好衣服，推开门走进了寒风中。，气氛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上几分。。
左边五六个穿着皮袄、高鼻梁的胡商，为**着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正用着生硬的官话说着什么。
右边则是七八个**打扮的汉商，领头的是个穿着锦缎棉袄的胖子，正唾沫横飞，指着胡商控诉着。
堂上，朔方城城守张谦按着太阳穴，坐在椅子上，脸色疲惫。
朔方城虽是边陲小城，却是大胤与草原贸易的关键节点，此处胡汉杂乱，**不断，再加上最近几年朝堂局势不稳，与边境的摩擦越来越多，使得他这个城守当得是如履薄冰、疲惫不堪。
“大人明鉴啊！大人！”汉商胖子突然跪下，声音带着哭腔，“小人从江南贩来的上好三十匹丝绸，与这巴图谈好换他手里五十张皮子。可昨日交货时，他给小人的皮子里竟然混着二十多张的发了霉的此货！这可是小人全部的本钱啊！”
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指着胖子，气得胡子直抖，用胡语给旁边懂得汉话的同伴说道：“巴图说，他给的都是秋后新猎到的雪貂皮，在货栈检验时都完好无损！定是你们这些**颠倒黑白，反过来想讹诈我们！”
“你血口喷人！”
“是你们**狡猾！”
两边眼看着又要吵起来，张谦猛地一拍：“肃静！”
堂下顿时安静了下来。
张谦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刚刚进门的萧景琰身上，眼神微亮：“景琰，你来得正好。此事你怎么看？”
萧景琰走到堂中，向张谦行了礼，走到那堆作为物证的皮子前，蹲下身，一张张仔细地翻看。
皮子确实大多都是新猎的雪貂皮，毛色油亮，但其中确有二十余张明显颜色暗淡，皮毛粘连，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儿。
萧景琰拿起了一张发霉的皮子，用手指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接着，他走到那三十匹丝绸旁边，抽出了其中一匹，缓缓展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上。
“张大人，”萧景琰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朗，“可否将双方货栈的出入记录、验货凭单，以及昨日负责搬运的脚夫都传唤过来？”
张谦愣了愣，随即点头，立刻吩咐衙役去办。
不多时，记录、凭单和四名脚夫都被带到了堂上。
萧景琰拿起记录翻看着，又逐个询问了脚夫昨日搬运的细节。
一个年轻的脚夫在萧景琰的追问下，眼神开始闪躲。
“小人，小人只是按照吩咐，从货栈到巴图的商队，途中不曾有过停留。”
“哦？”萧景琰看着他，“可记录显示，你昨日申时二刻从货栈搬出皮子，但巴图商队记录的却是酉时处。这中间差了将近半个小时，这一点你该如何解释？”
年轻脚夫额头开始冒汗：“或许，或许是小人记错了。”
“时辰能够记错，"萧景琰走到其面前，抓起了他的右手，“但你这手上的墨迹记不错吧。何况......”他闻了闻，“你身上有股淡淡的霉味，和那些皮子的味道一样。”
脚夫脸色瞬间惨白，腿一软跪倒在地。
萧景琰冷冷地看了一眼，转身对张谦拱手道：“大人，真相已经明朗。此人是内应，昨日在搬运途中，将部分好皮调换成事先准备好的霉坏的皮子。而这些霉坏的皮子，应是从城南陈记皮庄的肥料中取出，陈记半个月前曾因仓储漏水报废了一批，此事货殖司已有备案。”
他顿了顿，看向还在求饶的脚夫：“是谁指使你的？给了你多少银子？”
脚夫浑身发抖，不断磕头：“大人饶命啊！是，是赵管事给了小人三十两，让小人做的，小人不知道会闹得这么大啊！”
萧景琰垂下眼帘。赵管事，是他嫡兄萧景璋府上的管事。
巴图等胡商恍然大悟，纷纷向萧景琰行礼致谢。汉商胖子也满脸羞愧，向巴图道歉。
张谦见状也当堂决断：“来人！将脚夫收监，详细审问。霉坏的皮子由官府赔付，双方不予以追究。”
两方商队也表示赞同。
退堂时，巴图特意走到萧景琰的面前，用胡语敬重地说：“年轻的鹰，你的眼睛像草原上的猎隼一样锐利。巴图欠你一个人情。”
萧景琰只是微微颔首：“公平而已。”
见众人逐渐退去，张谦也走了下来，拍了拍萧景琰的胳膊：“景琰啊，这次多亏了你啊，否则老夫还真难以分辨真相。”
萧景琰连忙拱手道：“城守大人谬赞了，只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城守大人公务繁忙，属下就先不打扰了。”
张谦笑了笑：“好，那你就先退下吧。”
萧景琰行了礼，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