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禾躺在我旁边，小声问我，招娣姐，我们以后会不会分开？
我说，不会的。
那时候我真的这么以为。
初中毕业之后，我家里实在供不起我继续读书，我就跟着村里人去南方打工了。电子厂、服装厂、流水线上的日子长得一模一样。手指被缝纫机**穿过，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八个人挤一间宿舍，上铺的姑娘半夜磨牙说梦话，走廊里永远飘着一股泡面和脚臭混合的味道。那几年我和秀禾的联系慢慢少了，断断续续的，像一根被拉得越来越细的线，随时都会断掉。

我记得有一次过年回家，在村口老槐树下碰到她，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是干干净净的碎花棉袄，远远地冲我招手，还是那样软软地笑着，叫我“招娣姐”。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我们在老槐树下坐了很久，她说她在镇上的纺织厂上班，还说起厂里一个叫陈卫国的技术员在追她。我问她喜欢他吗，她低着头不说话，耳根红了一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总是这样，心里有事从来不痛痛快快说出来，不像我，有什么就说什么，不高兴了就骂两句，高兴了就笑得整条街都听得见。我看着她的侧脸，夕阳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细密的影子。我忽然觉得有些话堵在喉咙里，想说又说不出来。
那之后我又去了南方，又是好几年没怎么联系。再次听到她的消息，是我娘打电话来，说秀禾出嫁了，嫁到了隔壁庆阳县一个叫柳河沟的村子。庆阳比我们石桥村还偏，柳河沟更是偏中之偏，下了省道还要走将近二十里的山路，进村的路坑坑洼洼的，晴天一身土，雨天两脚泥。
“怎么嫁那么远？”我在电话里问。
“唉，她爹收了人家十二万彩礼，咱们这方圆几十里，谁能一下拿出十二万？”
我沉默了一会儿。“她愿意吗？”
“愿不愿意的，姑娘大了总要嫁人。”我**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哪有那么多愿不愿意的。”
我挂了电话，在电子厂宿舍的窗户前面站了很久。南方的冬夜又湿又冷，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