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烂牌也要打------------------------------------------。，是真的翻箱倒柜。，目测也就四十来平米，但东西塞得满满当当。她先从床头柜开始，拉开来里面堆着各种充电线、用过的面膜、半瓶没盖好的褪黑素。她挑出褪黑素看了一眼，晃了晃，还剩一小半。这说明原身睡觉不太好，而且吃东西不规律——瓶子上沾了一层灰，不是天天吃的那种。。三个抽屉，一个放着乱七八糟的化妆品，一个塞满了各种合同和通告单，最后一个锁着。。，从里面摸出一根黑色的发夹。掰直，折弯，捅进锁眼。三下，锁开了。——不是公主该会的，是小时候跟三哥学的。三哥没活到成年，这手艺倒是留下来了。。。一个旧得发亮的木盒子。还有一本巴掌大的手账，封面贴满了贴纸，看起来用了很久。，翻过来看背面签名条。原身用圆珠笔写了三个字：李棠·工资卡。，找到银行APP。？，在原身记忆里翻了一会儿，找到一个数字——是继妹裴知意的生日。她试了一下，进去了。：3247.83元。。
三千二百四十七块八毛三。
“……”
她没说话，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房间另一头去打开了衣柜。
衣柜很大。这大概是整个房间里最能证明原身是个“女明星”的家具了——**门，里面挂满了衣服。李昭华一件一件扒开来看。
第一件：亮片短裙，吊牌还在，吊牌上写着赞助品牌，但牌子她不认识。布料摸着扎手。
第二件：黑色蕾丝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侧面有一块污渍洗不掉，应该是穿过的。她凑近闻了一下，有烟味。不是抽烟的人身上那种烟味，是待过抽烟的人待过的房间那种。
第三件：一件卫衣，折得整整齐齐放在角落，跟其他衣服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她拎起来看了看，上面印着四个字——“中戏表演”。料子洗得有点发白了但很干净，肩线处磨出一点毛边。这是整个衣柜里唯一一件看起来属于一个二十出头女孩的衣服。
她把卫衣放在一边，继续翻。
最底下一格叠着几件T恤，也是最旧的。她把T恤一件一件拿出来，摸到最下面一层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一个木盒子。
跟抽屉里那个不太一样，这个更旧，更小，表面磨得发亮——不是上漆的那种亮，是被手指反复**过的那种亮。盒子没有锁，只有一个小小的铜搭扣。
她把盒子拿到床上，坐下来，打开。
里面最上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是那种老式的彩照，颜色已经泛黄偏红了。上面是一个女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瓜子脸，大眼睛，看起来跟李棠长得很像，但眼神不一样。李棠的眼神是讨好的、小心的、时刻准备后退的。这个女人的眼神是温和的、软软的，像春天湖边的柳树。
照片背面写着字，是钢笔写的，笔迹很轻，但笔画很用力：棠棠满月。
四个字。
李昭华看了很久。
她上辈子没见过母亲。大魏宫廷里，皇子公主生下来就被抱到乳母那里养，生母能探望但不能日常相处。她的母妃在她三岁那年死于一场时疫，她对此几乎没有记忆，只记得一双很凉的手摸过她的额头。后来每年的忌日去祭祀，也只是在灵位前上一炷香，心里翻不出什么情绪来。
但原身不一样。
原身见过母亲，被母亲抱过，被母亲在满月的时候拍了这张照片，照片背面写了她的小名。
她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边上，然后拿起盒子里的第二样东西。
一个信封。
没有封口，收件人写着一个名字：孟怀薇。
信纸折了两折，展开之后，字迹跟照片背面的一样，轻而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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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薇：*
*展信好。*
*我想了很久，还是写了这封信。我知道你在**过得很好，工作顺利，身体也好，我真心替你高兴。本来不该拿我的事来打扰你，但我想来想去，能托付的人只有你了。*
*棠棠已经八岁了。你上次见她还是她三岁的时候，现在她长大了很多，会跳舞了，跳得不太好但很爱跳。她爸对她也还行——至少在面子上过得去——但我总是不放心。*
*知意那孩子心思重，比***小了两岁，但心眼多了十倍。我不该这么说一个小孩，但你了解我，我从不说没把握的话。我怕棠棠吃亏。她太像我了，心软，被人说了也不还嘴，受了委屈只会躲起来自己哭。*
*怀薇，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希望这一天很远——你能不能帮我照看棠棠？不用做什么，偶尔给她打个电话，让她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惦记她。*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你那么忙，我应该自己处理自己的事。但有时候，当**直觉会告诉你要做最坏的打算。*
*我大概就是想多了。但你一定记得，棠棠是个好孩子。她只是太像我了。*
*保重。*
*兰芝*
*2009年3月，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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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华把信读完，折好，放回信封里。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完了。
再走回来。
坐下来。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面无表情，但呼吸比刚才深了一些。
林兰芝。
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她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跟李棠放在一起。不是原身李棠，是她李昭华现在用的这个名字。一个叫林兰芝的女人，在2009年的春天，用一支钢笔在信纸上写下了她女儿的命运。她不知道这封信有没有被寄出去，不知道这个叫孟怀薇的女人有没有收到，不知道她的女儿后来被继妹欺负、被父亲冷落、被公司PUA、被全网**。
她只知道一件事——这位母亲的直觉是正确的。
李昭华把盒子重新打开，想看看下面还有什么。
最底层只有一件很小的东西，用一块泛黄的手帕包着。她捏起来的时候隔着布料感觉到硬硬的，形状不规则。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打开。
不是现在。
有些东西要在对的时候才能看。这是她在朝堂上学到的——信息的价值不只在于内容，也在于时机。
她把盒子重新盖好，放到床头柜上，然后把照片夹在那件中戏卫衣的口袋里。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了原身那本手账。
里面密密麻麻写了****。有通告时间，试镜地址，经纪人的电话。还有一些她自己写给自己的话，字迹时大时小，情绪很不稳定。
她翻了翻，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停下来。
那一页上只有三行字，用很大的力气写的，纸都戳出了凹痕：
*刘哥说，再不行就赔钱解约。*
*我爸说，**妹需要一个角色。*
*我该怎么办。*
三个问号画在“怎么办”的后面，最后一个问号把纸划破了。
李昭华把这一页撕下来，折好，塞进抽屉最里面。
然后她抽出桌面上唯一一张空白纸——是那种巴掌大的便签纸，粉红色的，大概是原身从什么活动上拿回来的赠品——开始写字。
不过她写字的方式跟原身不一样。
原身写横排。她竖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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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下局势分析
一、敌手
刘哥（经纪人）——欲以违金相挟
裴知意（继妹）——需查其底细
网络暴民——无名之众，不足为虑
二、资财
现银三千余
衣柜廉价衣物若干
房乃原身母遗，未知是否全款
三、盟友
无
孟怀薇（？）——母之故交，未可知
四、出路
暂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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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写完最后一行，把笔放下，看着这张粉红色的小纸片。
在旁人看来这大概是一份很寒碜的清单。资产跟负债不成正比，盟友栏是空的，出路栏写了个“暂未明”——等于什么都没写。
但李昭华不这么看。
她上辈子监国的时候接过一个**。那年的账面比这个难看多了——户部欠饷，兵部缺粮，吏部全是窟窿，御史台只会骂人不会做事。那才叫烂牌。
跟当年的国库比，三千块算什么？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老天让她穿成了一个全网黑的女明星——因为在她的标准里，“全网黑”跟“**”比起来，确实不算什么大场面。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博，翻了一下那些**的私信。
“李棠你恶心死了赶紧退圈吧”——这一条才七个字，连个之乎者也都不会用，骂人都骂得这么没才华。
“你这种人也配当明星”——第二条更短。
“爬床精”——第三条。
李昭华一条条往下翻，脸上的表情从皱眉变成面无表情，再从面无表情变成了某种微妙的嫌弃。
她把手机放下，低声说了一句：
“朕在朝堂上接过的**奏折，比这些骂人的话厚十倍。”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而且字也写得比他们好。”
说完自己都笑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还没亮，城市的灯光远远近近地闪着，分不清是路灯还是高楼。她在这扇窗户前站了很久，从深夜站到了天边泛白。
第一缕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她转过身，看向了镜子。
卫生间的镜子还像上一章那样亮着白惨惨的灯。镜子里的人还是那个眉眼弯弯的女人，但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李昭华盯着自己的脸看了三秒，找到了那个不一样的地方。
眼神。
昨天刚穿过来的时候，镜子里的人眼神是空的、散的。现在不是了。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一个长公主的影子——沉沉的，稳稳的，像是在看一件已经确定了的事。
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原身母亲的旧信封，借着卫生间的灯光重新读了一遍收件人的名字。
孟怀薇。
信上留了一个电话号码，写得很小，像是写信的人不确定该不该留。号码前面的区号是852，后面跟着八个数字。
她拿起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进去。
输完了，看着那串号码，手指停在拨号键上。
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上辈子站在朝堂上等一个永远没来的接头人。想起了毒酒入喉时那股青铜锈味。想起了信里那句话——“棠棠是个好孩子。她只是太像我了。”
然后她按下了绿色的拨号键。
嘟。
一声。
嘟。
两声。
嘟——
“喂？”一个女声接起来，语气是那种被陌生来电打断工作的不耐烦。
李昭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了一下。也许是因为这个声音跟信上的字迹完全不一样——信上的字是软的，这个声音是硬的，干脆利落，像一把合上的剪刀。
她清了清嗓子。
“我叫李棠。”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我母亲是林兰芝。”
然后电话那头沉默了。
不是那种“等一下我找个安静地方”的停顿，是那种被人忽然戳到什么地方的沉默。很长，长到李昭华开始在心里数秒。一秒，两秒，三秒——她在想对方会不会挂掉。
最后那个声音重新响起来，跟刚才不太一样了。
刚才是不耐烦。现在是别的什么东西。像是纸折了几折之后变得小小的。
“你说你叫李棠？”
“是。”
“你是兰芝的女儿？”
“是。”
又是沉默。这次短一些。
然后那个声音说——
“孩子，你等了多久才打这个电话？”
李昭华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不知道。原身等了多久？从八岁等到二十二岁，从母亲去世等到自己被全世界骂滚出圈，从第一次被继妹欺负等到最后一次跪在卫生间地板上哭。
十四年。
原身等了十四年，没有打这个电话。
李昭华帮她打了。
“很久。”她说，声音很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然后是拉开抽屉翻找东西的声音，再然后是一个新的声音——抽纸巾的声音。
“你明天有空吗？”孟怀薇的声音恢复了一些，重新变得干脆起来，“不，今天。今天就行。我把会推掉。你来**一趟，或者我飞过去——你在哪儿？还在北京吗？”
李昭华看了一眼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明天不行，”她说，“今天要去公司。”
“公司？”
“有个人要见我。违约金的事。”
电话那头又顿了一下。然后孟怀薇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问：“你经纪人？”
“对。”
“他怎么说的？”
李昭华想了一下，用很平静的语气复述了刘哥的话：“他让我识趣。”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孟怀薇笑了。
不是那种温和的笑，是那种被人惹到之后觉得好笑的冷笑。这个笑让李昭华忽然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孟姨”产生了一点好感——能这么笑的人，一般都是有底气的。
“行。”孟怀薇说，“你先去办你的事。号码我存下了。今晚我给你打电话。”
“好。”
“对了，”孟怀薇在挂断之前补了一句，“那经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昭华握着手机，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粉红色的便签纸。
上面写着“敌手”那一栏，刘哥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让他把‘不识趣’的后果，自己先尝一遍。”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然后那个剪刀一样干脆的声音说了两个字：
“很好。”
挂了。
李昭华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天已经完全亮了。
她弯腰洗了把脸，用原身那条不知道多久没洗的毛巾擦了擦，然后走到衣柜前，从那一排亮片和蕾丝之间，拎出了那件洗得发白的中戏卫衣。
今天穿这件。
她套上卫衣，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然后她伸手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那张泛黄的满月照，看了一眼，重新放好。
“走了。”她对空气中的某个人说。
也不知道是对林兰芝说的，还是对原身说的，还是对她自己说的。
出门的时候，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上刘哥昨天发的那条消息：
“你别以为躲着不回消息就没事了。”
她关掉屏幕，把手机揣进口袋，拉开门。
今天公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