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不是土，我是根

那部二手的智能手机在我手里发烫。屏幕有一道裂痕，从左下角斜斜地延伸到右上角，像一个闪电的形状。裂痕已经在我手里存在很久了，久到我习惯了在刷视频的时候把手指避开那几条细碎的玻璃碴子。手机是个杂牌，内存很小，电池不耐用，但摄像头的像素还不赖——至少能把对面山上的梯田拍清楚。

我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这棵树比村里最老的老人的年纪还要大，树干粗到两个成年人都合抱不过来，树皮*裂得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牛皮纸。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伞，把整条村口的路都罩在阴凉里。小时候我在这棵树下跳皮筋、踢毽子、捉迷藏。现在我用它当**，拍视频。

我，田小禾，二十五岁。

村里和我同龄的年轻人早就不在村里了。他们去了**、广州、东莞、上海，进电子厂、做服务员、送外卖、跑快递。每年过年回来，他们穿着城里买的新衣服，染着城里流行的发色，说着夹杂着普通话和粤语词汇的乡音。他们问我“小禾你怎么还不出去”，我说“我不想去”。他们不理解。在他们眼里，出去是“有出息”，留下是“没本事”。

我不觉得没本事。我只是觉得，城里不缺我一个打工的，但村里缺我一个种田的。

我把手机架在树根上，用一块石头抵住，调整了一下角度。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用橡皮筋扎成一条马尾，脸上没有妆，皮肤被太阳晒成了小麦色。我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大家好，我是田小禾。”

我按下录制键。红色的指示灯亮了起来，像一只小小的、红色的眼睛在看着我。

“很多人问我，你为什么不出去打工，待在村里有什么出息？我告诉他们，村里有城里没有的东西。比如这个——”我把手机转过去，对着远处的梯田。稻子刚抽穗，绿色的稻穗从叶鞘里探出头来，像一个个害羞的少女。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整片梯田像一块巨大的绿色绸缎在抖动，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一层一层，一浪一浪。那是我的祖先们用锄头一锄一锄挖出来的，几代人，几十年，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