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打热水的人
朔城市年度企业家颁奖宴上，我双膝跪地。
西装裤的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闷而沉，像一记钝响砸进整个宴会厅。
全场三百多人，酒杯停在半空，筷子悬在嘴边，所有目光齐刷刷扎过来。
我面前跪着的，不是什么贵人，不是什么领导。
是我岳父，林德厚。
一个当过兵、后来在工地上包工程的北方硬汉。
我手里捏着一张***，还有一套市中心商铺的不动产权证。
台下角落里，我亲生父母的脸色铁青。我妈嘴唇哆嗦，小声骂了句什么。
我没看她。
这辈子，我跪过两次。
第一次，是二十年前。
2003年，朔城职业技术学院。
我二十岁，穷得叮当响，但在学校混得开——学生会**，迎新晚会主持人，篮球赛组织者。不是因为我多有本事，是因为我能吃苦，别人不愿意干的活我全包。
那年九月迎新晚会，礼堂里闹哄哄的，音响震得人耳朵疼。我站在台侧盯流程，余光扫到角落里一个人。
所有新生都在叽叽喳喳，只有她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低头看书。
灯光昏暗，她把书凑近了些，眉头微皱。
我走近了两步，看清封面——《中级会计实务》。
大一新生，看中级会计的书。
她抬头，大概是感觉到有人靠近。眼神冷冷的，像在说"干嘛"，但嘴没张开。
我愣了一下，心口像被人轻轻弹了一下。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这个姑娘，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叫林清华。1984年生，属鼠。后来我才知道，她家教极严，母亲管得紧，她从小到大没叛逆过一次。别人混大专是来玩的，她是来考证的。两年时间，会计从业资格证、中级会计师，全拿下。晚上还去上夜校。
追她的男生排队，她谁都不理。
我也开始排队。
但我排的方式不一样。
朔城的冬天冷得要命。十一月份开始，水房的水龙头拧开就是冰碴子，手伸进去像被刀割。
我每天早上六点五十起床，去水房打两壶热水，提到女生宿舍楼下。
暖壶是铁皮的，灌满了沉得坠手。从男生宿舍到女生楼，要穿过整个操场。冬天的风像刀片一样刮脸，手指被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