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燕贻堂------------------------------------------，同事兼好友的陆时寒开着车来接沈知序。，正低着头看手机。陆时寒远远就看到了他，按了两声喇叭，沈知序才抬起头看向他的车子，随后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你就穿这个？”陆时寒看了一眼他身上的深灰色外套。“怎么了？好歹换件正装。又没人看我。”沈知序不在意地答道。，没再说什么。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比沈知序讲究多了。车子驶出停车场，往J市的方向开。“周主任怎么让你也去了？”沈知序问。，“你不是不想去吗？我就跟主任说，我陪你去，免得你一个人无聊。主任说行，本来也打算让我去。怎么说也算是骨科的优秀代表。”，沈知序性子内敛，没什么好友，陆时寒算是唯一一个算得上亲近的，毕业后两人又在同一家医院里工作。“这活动到底是干嘛的？”陆时寒一边开车一边问。“说是‘非遗传承慈善晚宴’。卫健委和文旅局合办的，在J市一个老宅子里。”沈知序将邀请函上的内容看了看。“听起来挺高级。”陆时寒感叹。“去了就知道。”沈知序说完调整了一下座椅，“我先睡会，到了叫我。”，燕贻堂坐落在J市老城一条窄巷的深处，巷深少人行。五进院落，飞檐翘角，门楣上“燕贻堂”三字是光绪年间题写的，字迹有些斑驳。
正厅里灯火通明，厅内设有红木长桌上铺绛色桌布，水晶杯和青瓷碟交错排列。两侧墙边立着紫檀条案，供着时令菊花，黄的白的，在暖黄灯光下静静开着。厅内人很多，西装革履的男士、穿旗袍或礼服的女士，端着酒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声、笑声、杯盏碰撞声混在一起。人多的热闹和这老宅的沉厚混在一起，竟有种恍惚的隔世之感。
陆时寒一进去就像鱼进了水。他认识的人多，卫健委的、医保局的、几个三甲医院的主任，一路走过去握了好几次手，热络地和人交谈。沈知序跟在他后面，别人问一句他答一句，不问就站在旁边，全程没有和他人有太多的交流，端着一杯水表情淡淡的。
“沈医生，你放松一点。”陆时寒趁没人注意，凑过来低声说。
沈知序瞥了他一眼，“我很放松。”
“你看起来像是来开病历讨论会的。”陆时寒打趣道。
沈知序没理他。
两个人走到正厅角落的茶歇区，陆时寒去拿点心，沈知序站在窗边往外看。天井里有几盏灯笼，暖**的光，照在青砖地面上。他看了一会儿，正准备回头找陆时寒，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沈医生！”
是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的刘主任，端着红酒杯，笑呵呵的。
“刘主任。”沈知序微微颔首。
“你们周主任又没来？”刘主任环视了一圈。
“他让我代表。”沈知序无奈道。
“我就知道。”刘主任摇摇头，“老周这个人，每次都把这种差事推给年轻人。你也辛苦了，刚值完班？”
“还好。”
刘主任拍了拍他的肩，又聊了几句科室的事，转身去找其他人了。沈知序松了口气，把手里那杯凉了的水放在服务员的托盘上，决定去院子里透透气。
沈知序绕过正厅去了院子里的天井，他站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深秋的空气带着干爽的凉意，混着青苔和泥土的味道。其中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香气，沉沉的，不张扬，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
他循着那气味往前走，穿过天井边上一道小小的月洞门，门后是一个更小的偏院。偏院比天井安静得多，只有廊下一盏孤灯，院中种着一棵老桂花树，这个时节花期已经过了，只剩下墨绿的叶子。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上面铺了一块素色麻布，疏疏落落地摆着几件东西——一只青瓷香炉、几只小瓷罐、一把铜香匙。
有一个人坐在石凳上。
他低着头，白皙的手拿着一根香匙，正在往香炉里添香灰。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跟时间商量。廊下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光影分明，柔和安静。
沈知序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个人。
——**上递手帕的那个人。他站在月洞门下，没有出声打扰，静静地看着对方。那个人似乎没注意到他，正专注地把香灰压平，用香匙在灰面上划出纹路，然后取出一段线香，放入香炉之中。
冷风从院子里穿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了一下。
那个人终于抬起头。
他看向沈知序的方向，收拾东西的手停了下来，随即微微笑了一下。
“外面冷。”他说，“站那么远做什么。”
沈知序抬步走了过去，在石桌另一边的石凳上坐下。石凳很凉，凉意透过裤子渗进来。
江淼把香炉往他那边推了一点，“暖的。”
沈知序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只小巧的青瓷香炉，正好可以拢在双手之间。他伸出手，覆在香炉上方。热气从炉壁透出来，是恰到好处的暖。
“你怎么在这里？”沈知序问。
“长辈让我来的，摆个摊。”江淼说“摆个摊”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点自嘲。
“我也是被叫来的。”
“看出来了。”江淼笑了一下。
沈知序抬眼看他，“很明显？”
江淼用香匙拨了拨炉中的香灰，动作很轻，“你刚才站在廊下，眉头皱着。”
沈知序沉默了两秒。
“你是制香的。”他说。这不是问句。
“嗯。”
“这个味道——”沈知序低头看了看香炉里那缕烟，“和那天的一样。”
烟丝丝缕缕地在冷空气中曲折上升，到了半空中就散开了，融进夜色里。
江淼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你记得？”
沈知序没有正面回答。他的手还拢在香炉上方，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炉壁的边缘。
“你是本地的吗？”沈知序突然想到，“上次那个手帕，”他说，“还没还你。”
“我从H市过来的，不用还的，不是什么贵重的。”江淼温和地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陆时寒发的消息：“你跑哪去了？活动方说要合影，到处找你。”
沈知序把手机放回去，没有起身。
“有事？”江淼看向他问。
“嗯。”
江淼边擦拭着香匙边道，“那你过去吧。”
沈知序把香炉轻轻推回江淼面前，“那我先走了。”沈知序站起来迟疑了一下开口，“江淼。”
江淼抬眼疑惑地看他。
“外面确实挺冷的。你也别坐太久。”
江淼眼尾微弯，笑着说了句，“知道了，对了——”江淼低头从布袋子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了一张小卡片递过来，“来的话，我给你泡茶。”
沈知序接过卡片看了一下，白色的卡片用笔写着如是舍，下面有一行小字写着地址，离医院不算太远。沈知序摩挲着卡片的边缘，“好。”
江淼目送着他出了偏院，低头把制香工具收好放进布袋里。手碰到香炉残留的余温。
也算意外之喜了。
沈知序回到正厅的时候，陆时寒果然在找他，看见他时，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去哪儿了？脸怎么这么红？”
沈知序无奈道，“外面透气。”
陆时寒:“透气？后院那个小院子？”
沈知序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一股药香味”，陆时寒凑近闻了一下，“我听主办方说后院有非遗香道展示，刚才想去看看，结果被刘主任拉住了。”陆时寒有些可惜地说。
沈知序稍微偏了偏身子，“那可惜了。”想起刚刚在偏院见到的人，藏在镜片后的双眼都带了些笑意。
陆时寒问道，“怎么样，你有没有试...”
“走了，合影。”沈知序朝合影的人群走过去了。抬手拍了拍放卡片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