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发颤。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漏下来，在她花白的头发和瘦削的肩头跳跃。这房子是当年回来后单位分的旧房，不大，但总算有个落脚处。
林建军住东屋，她住西屋，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的堂屋，像隔着一条沉默的银河。两人一天也说不上三句话，吃饭都是错开时间，碗筷分开洗，泾渭分明。
晾完最后一件，她捶着后腰转身，差点撞到一个人身上。
是个女人，看着三十上下，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件挺括的米色风衣，手里拎着个看起来不便宜的皮包。女人长得……菊花心里咯噔一下。那眉眼，那抿着嘴的神气，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但又多了几分自己从未有过的凌厉。
“妈？”女人开口，声音有点干，试探着，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认。
菊花愣住了，手里的塑料盆“哐当”掉在地上，溅起一点水花。她盯着对方，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一片空白。是晓梅？那个生下来没多久，就被抱给远房表姨家的大女儿？
“我是晓梅。林晓梅。”女人往前迈了一小步，目光快速扫过破旧的天井、斑驳的墙壁，最后定格在菊花写满震惊和沧桑的脸上，“我找来了。”
菊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猛地松开，血液哗啦啦往头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她下意识往后退，脊背抵住了冰凉的晾衣杆。
这么多年，她不是没想过女儿们会找回来，但想归想，当这一刻真的砸在眼前，她还是慌得手脚都没处放。愧疚、难堪、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混在一起，堵在嗓子眼。
“你……你怎么……”菊花的声音哑得厉害。
“怎么找到的？”林晓梅接过话头，语气很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了，像是在谈一桩生意，“现在网络发达，想找总有办法。我去了当年表姨家那边，打听了不少事。”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菊花，“也听说了不少事。”
菊花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剥光了站在太阳底下。她避开那目光，弯腰去捡盆子，手却抖得厉害，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进屋……进屋说吧。”菊花侧过身，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堂屋里光线昏暗，老旧的木头家具散发着陈年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