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床上，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彻骨的绝望。她觉得自己和这个男人，被一根名为“传宗接代”的耻辱锁链捆在一起，沉在深不见底的海里，谁也救不了谁。
时间像家属院里那台老旧的压水机，吱吱嘎嘎地往前挪。女儿们像蒲公英的种子，被风吹散到不同的亲戚家，有的甚至不知飘向了何方。家里只剩下最后三个小的，菊花的身体也彻底垮了，工厂的工作早丢了，她带着孩子，像惊弓之鸟，东躲**，最后心一横，远走他乡。走的那天，天阴沉沉的，林建军送她们到车站，把一卷皱巴巴的零钱塞进菊花手里。
“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他声音沙哑。
菊花没接话，也没看他，抱着最小的晓雨，牵着另外两个，头也不回地上了车。车开动时，她透过脏污的车窗，看见那个身影还站在原地，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灰蒙蒙的天地间。
那一刻，她心里没有离别的不舍，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恨意。她恨他的无能，恨他的沉默，恨他让她承受了这一切，自己却好像总能缩在那个沉默的壳里。她带着这份恨意，和三个女儿，扎进了另一个陌生的城市，开始了另一段更加艰辛的、没有丈夫的人生。
而留在原地的林建军，转身走回那间彻底空了的、冰冷的小屋。他从床底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子，打开，里面不是什么金银细软，而是几本边角磨损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机械图纸和公式。他枯瘦的手指抚过那些线条，良久，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然后，他把箱子重新推回床底最深处。
风吹过空荡荡的走廊，卷起几片枯叶。一个时代仓促地画下了句号，而另一个时代，要在许多年后，才会带着纷乱的足音，重新叩响这扇紧闭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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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一章 归来的足音
2023年的秋天，来得有些猝不及防。一夜之间，老城区巷子里的梧桐叶就黄了大半，风一过，簌簌地往下掉，铺满了菊花家门前那条坑洼的水泥路。
菊花正在天井里晾衣服。腰不行了，每晾一件都得缓口气，手指因为常年的风湿，关节有些粗大变形，捏着晾衣架时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