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一文钱(惜谷记)  |  作者:土家堡的约克兰  |  更新:2026-05-13
露出来。冷风从街头灌过来,他缩了缩肩膀,嘴唇干得起皮。
陈掌柜苦着脸连忙作揖,腰弯得很低:“少东家,真不是我想赖。这半年生意实在没法做,前头的账还没收回来,您再宽限月份,我指定补齐了。”声音越说越低,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头已经快埋到胸口了。
赵大用看他穿得单薄,布鞋都磨破了底,喉头动了一下。他又看了看手里揉皱的红纸,又抬头看了看陈掌柜那双磨破底的布鞋——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层,踩在青石板上大概硌脚。半晌,他把红纸往地上一摔,纸团在地上滚了半圈停在陈掌柜脚边。
“算了。你走吧。”
陈掌柜又作了个揖,低头快步走了。他穿过街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见赵大用还站在铺子门口,又缩回头拐进小巷不见了。巷子里传来几声狗叫,大概是踩到了哪家的看门狗。
赵大用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锁的铺门。门板上贴过红纸的地方还留着一块浆糊印子,白白的一片,浆糊干了的地方已经发硬了。铺子是爹留下的,在这条街上开了十几年,如今锁着门贴着红纸,像个哑巴蹲在街口。他伸手推了推门板,门板纹丝不动,锁得死死的。门缝里飘出一股空铺子的味道——灰尘混着旧木头的气味,冷冷的,没有人气。他把手从门板上收回来,掌心沾了一层灰。
回到家才想起来,这铺子一年的租金占了他大半收入来源。傍晚他在房里翻出田契看了半宿。油灯的光一跳一跳照在旧纸上,纸已经泛黄,边角起了毛。田契上的字是**的笔迹,笔画粗粗的,墨迹渗进纸纹里,每个字的收笔处都用力顿了一下。他在那些字上用手指慢慢划过去,摸到纸面的凹凸,纸在指尖下沙沙响。他把田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叠好,又展开。油灯烧了一宿,灯芯上结了一朵灯花,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屋里很静,只有灯芯偶尔爆出噼啪一声。
第二天一早,他揣着田契走进了镇上的当铺。当铺的柜台高得只露出掌柜半张脸,柜台被无数人的袖子磨得溜光发亮,木纹都磨平了,露出里面白生生的木头碴子。掌柜正低着头拨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手快得像**扇翅。赵大用把田契从怀里掏出来,手指在旧纸的毛边上摩挲了好几下。纸边硌手指,干干的,像是秋天树上的枯叶。他捏着田契在柜台前站了片刻。
掌柜抬起头扫了一眼,接过田契放在旁边的算盘边上。算盘珠被田契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掌柜又低下头继续拨算盘,珠子噼噼啪啪又响起来。
赵大用从当铺出来,蹲在路边,把当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当票上写着“三亩”两个字,字迹潦草,墨色发灰。十亩剩三亩了。三亩就三亩,明年——明年再说。他蹲在那里,看着手里的当票,拇指在那两个字上来回摩挲。头上太阳已经升高了,照在身上暖暖的,但他的手指有点凉。街上的行人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人停下来看他。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当票叠好揣进怀里,揣在最里层的口袋里,又用手按了按。卖糖炒栗子的老陈还在叫卖,栗子在铁锅里哗啦啦翻动,甜腻的焦香飘过来。赵大用没停,走过了摊子。
回到家,他走进堂屋,把档票压在茶壶底下。那把茶壶是爹留下的紫砂壶,壶嘴磕破了一小块,一直没补。壶身上积了一层薄灰。他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凉了,苦了。茶渍在壶嘴上凝了一圈深色的印子。屋外远处镇上集市收摊的嘈杂声隐约传来,夹杂着几句讨价还价的吆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院里的老槐树,叶子黄了大半。几片黄叶在风里打着旋落在院门口,落在那天媳妇倒刷锅水的地方。
只剩三亩
田契当出去之后,赵大用开始典当家里的东西。头一件是堂屋里那对青花瓷瓶,他抱去当铺,掌柜只看了一眼就搁在角落。青花瓶上落了灰,瓶口的釉已经泛黄,底上还有一圈旧水渍——是**当年插过柳枝留下的印子,柳枝早枯了扔了,印子还在。第二趟是书房里的红木笔架、铜镇纸、一方老端砚。端砚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