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一文钱(惜谷记)  |  作者:土家堡的约克兰  |  更新:2026-05-13
他哼着小调往镇上去,调子是茶楼里说书先生常唱的定场诗,哼得不成调但底气十足。脚上那双新布鞋鞋底还没沾过泥,踩在石子路上硌硌响,鞋尖踢到一块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到路边水沟里去了。
**生前留给他的三十亩良田,如今已卖得只剩十来亩。但赵大用心里头一点不慌——还有铺子收着租呢。那铺子在镇上街口,陈家掌柜每年交租从不拖欠。他走过老槐树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天蓝汪汪的,云彩一丝也无。槐树叶已经有些泛黄了,边缘卷起来,风一过就落几片,飘悠悠地打着旋落在地上。
隔壁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老陈扯着嗓子训徒弟——锤子拿稳了手抖什么,火星子从铺子里溅出来落在门口的水盆里嗤嗤响,白气冒上来。巷口卖豆腐的老汉推着板车咯吱咯吱经过,车轮碾过青石板上的裂缝时颠了一下,豆腐在白布下面颤了颤。白布微微冒着热气,老汉扯开沙哑的嗓子吆喝了一声——豆——腐——尾音拖得老长在巷子里荡了好几下才散。
赵大用哼的小调渐渐远了,消失在巷口。
桌上那堆铜板,一枚也没被收起来,就那么亮晃晃地搁着。媳妇从灶房门口出来看了一眼,站了片刻。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走过去把铜板一枚一枚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油渍,铜板在袖子上蹭出几道暗印子。铜板在手里凉凉的沉沉的,边缘被无数人摸过已经磨得光滑。她数了数——十六枚。够买两天的米还多。她把铜板收进灶台上那个豁了口的陶罐里,铜板落进去叮叮当当响了几声。陶罐是粗陶的,罐口缺了一块,平时装盐用的,搁在灶台角落里,罐身上落了一层薄灰。
她转身回去揉面团。案板上的面团已经醒了大半个时辰,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干皮,她用拳头一拳一拳地往下压。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火光把灶房照亮了一半,另一半还暗着。暗处堆着柴火和几个装粮食的旧麻袋,麻袋上缝了好几个补丁,补丁的针脚粗粗的。面团在案板上被揉得滋滋响,她的手背上沾满了干面粉。
院墙外那几只野狗把烧鸡啃得只剩骨头。鸡骨头散在青石板上一小摊油渍洇开,很快被尘土吸干,只剩下一块深色的印子。一只蚂蚁爬上去沿着骨缝慢慢爬,触角一探一探,爬了两圈又爬走了,钻进石板缝里不见了。
初秋的风从终南山方向吹来。巷口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了几声,又安静了。卖豆腐的老汉推着板车拐过巷尾,咯吱声渐渐远去。村子里又静下来,只有铁匠铺的打铁声还在远处叮叮当当,一下一下的,像村子在呼吸。
桌上那枚被媳妇漏捡的铜板孤零零地躺在桌沿边,在晨光里微微发亮。铜板正面铸着“开元通宝”四个字,笔画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
铺子没了
镇上陈家铺子的掌柜托人带话,说这季度租金先欠着,生意不好做。赵大用一听,把手里的茶碗往桌上一搁,起身就往外走。茶碗晃了两晃,里头的茶水溅出来几滴在桌上,他也不管了。
街上比昨日冷清了许多。秋风卷着几片枯叶在街面上打旋,擦着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响声。卖糖炒栗子的老陈正扯着嗓子叫卖,栗子在铁锅里哗啦啦翻动,甜腻的焦香飘过来,但街上没几个人停下来买。老陈喊了几句没人应,声音也蔫了。
赵大用走到铺子门口,门板紧锁。上面贴了张红纸,写着“**转让”。红纸是新的,还带着浆糊的湿气,边角被风吹得卷起来。赵大用一把扯下红纸攥在手里,浆糊还没干透,粘在手指上凉凉的。他低头看了看红纸上那四个字——写得潦草,墨迹有些洇开了,纸背面的浆糊在手指间拉出细细的丝。他把红纸揉成一团又展开看了看,纸上的褶子横一道竖一道。
他在街上堵住了正想溜的陈掌柜。陈掌柜从巷口拐出来,一抬头看见赵大用攥着那张红纸站在街心,脚下一顿,想往回走,又停住了。他穿得单薄,身上的灰布衫洗得发白,肩膀处打了一块补丁针脚歪歪扭扭。脚上的布鞋磨破了底,半只脚趾头从破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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