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钱（惜谷记）

简介
唐贞观年间，终南山下的惜谷村里，赵大用是个出了名的败家子。烧鸡啃两口便扔，绸鞋坏一只就弃，父亲留下的三十亩良田被挥霍得只剩三亩。困顿之际，一位拄竹杖穿草鞋的老道从山路上走来，翻出他满院弃掷的旧鞋霉米蜡烛头，说了一句让他愣住的话——“你脚底下踩着一座金山。”老道在石磨上算了一笔细账，授了一本泛黄的《俭字诀》，赠了一个带裂纹的粗陶罐，让他每天存一文钱。赵大用从一文钱起步，学会捡柴补鞋、量米养羊，在点滴积累中体会惜物之乐。一年后满罐之夜，他把三百多枚铜板倒出分成三堆，了悟“金山”非一夜暴富，乃每日添一文。后逢大旱，赵大用开仓分粮，以一年所积救一村性命。村人为其立谷仓碑，他将“勤勤俭俭粮满仓”刻于石上，告慰先父，将俭德传于儿孙。故事以一个败家子的回头，写惜谷即惜福、勤俭传家之道。全文烟火气充盈，节奏舒缓如溪水流淌，温暖而余韵悠长。
《鹧鸪天·惜谷记》
一粒曾观天地恩，晨炊夜杵亦辛勤。
半匙米粟仓中积，万贯钱财俭处存。
槐上月，罐中尘，叮当声里岁时深。
长歌莫笑绳枢者，积少成多福自临。
挥霍成性
天刚蒙蒙亮。终南山脚下的惜谷村还没醒透，石板路泛着潮气，屋顶上的炊烟歪歪扭扭升起来，被晨风一吹就散了。空气里带着干草和露水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谁家灶膛里飘出来的柴火烟气。远处鸡叫了，一声，又一声，从村东头传到村西头，叫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了几下才散。
赵大用蹲在自家院门槛上，手里抓着一只烧鸡。他穿着一身新崭崭的绸衫，晨光照上去泛着暗光，料子又滑又亮，袖口还绣着一圈暗纹。他啃了两口鸡腿，嚼了嚼，眉头一皱——柴了，嚼着费牙。他把鸡腿往院墙外一扔。烧鸡砸在地上闷响一声，几只野狗从巷口窜过来抢作一团，互相龇着牙发出呜呜的低吼。野狗身上脏兮兮的，一只瘸了后腿，一只耳朵缺了半拉，毛打结成一绺一绺的。烧鸡的皮烤得焦黄油亮，在地上滚了半圈沾了一层灰。鸡腿上还留着两排牙印，撕开的肉丝白白的露在外面。
隔壁王婶正巧挎着篮子路过。她低头看看地上那只啃了两口的烧鸡，又抬头看看赵大用，摇了两下头。篮子里装着刚从地里刨的萝卜，萝卜缨子上还挂着露水，在她走动时一颤一颤的。萝卜是新起的，皮上还带着湿泥，红皮的，个头不大但长得周正。
“大用啊，这鸡好好的你咋扔了？可惜了。”
赵大用拿袖子抹了把嘴上的油，袖口蹭过嘴边的时候指尖粘糊糊的，一股烧鸡的油香在晨风里飘了一下。他把手指在衣襟上蹭了蹭。
“柴了，嚼着费牙。王婶您要不要？不要我就扔那儿了，狗爱吃。”
王婶又看了看地上那只烧鸡，嘴里嘟囔着走了：“你爹当年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你这倒好，烧鸡啃两口就扔。这日子可不能这么过。”她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还在被野狗撕扯的烧鸡，又摇了摇头，拐过巷口不见了。巷口的老墙根下长着一丛野草，叶尖上还挂着露珠。
赵大用没接话。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哗啦啦倒在桌上。铜板在晨光里一闪一闪地亮，有几枚滚到桌沿边被他用手掌按住，铜板在掌心硌出几个浅印子。他数了两遍，嘴里念念有词——十六枚。够茶钱，够酒钱，还能给说书先生丢几枚赏钱。他冲屋里喊了一声：“今儿镇上茶楼有新来的说书先生，我去坐坐。”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了一下。
屋里他媳妇从灶房探出头。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堆铜钱，嘴张了张又闭上。灶房里飘出面汤的热气，白花花的雾气从门框里涌出来。她手里还捏着搅面的筷子，筷头上滴下一滴面糊掉在地上，溅成一个小白点。她没说话，缩回去继续烧火。筷子在锅里搅了几下，声音比平时重，铁锅底被筷子刮出沙沙的声响，一下接一下。
赵大用已经跨出院门。新绸衫在晨风里抖了抖，走起路来窸窣作响，衣摆在腿边一晃一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