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灵堂上的暗流------------------------------------------，膝盖已经麻了。但她没动。，三三两两进来磕头、上香、说几句节哀的话，又三三两两走了。她机械地磕头回礼，耳边全是哭声和念经声。。。。他们刚结婚，他骑着自行车，她在后座上抱着他的腰，两个人从广州老城区的巷子里穿过去。风很大，她的头发打在他脸上，他笑着说：“你头发怎么这么香。”：“你好好骑车，别摔了。”：“摔了我也垫着你。”，鼻子一酸。，他给她倒了一杯酒，说：“念念，我这辈子不会让你吃苦。”她当时觉得这话土，笑着说：“你说得好听。”：“我说到做到。”。结婚两年，他没让她受过一天委屈。家里的事他全包了，她说想去做生意，他说“你开心就行”。，偏偏死得最早。，把眼泪压回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把目光从遗像上收回来，重新盯着灵堂里的人。。周国良，陈志远的合伙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油亮。。
前世，这个人吞了陈志远所有的客户，连账本都没还。她找他问，他说“账本？我没见过啊”。她信了，因为他是陈志远的朋友。
现在她知道，他是来找东西的。
周国良已经在放遗物的桌子旁边经过三次了。每次路过，眼睛都往桌上扫一圈。那张桌子上摆着陈志远生前随身的东西——钱包、钥匙、一块旧手表。
布包早被苏念拿走了。但周国良不知道。
苏念看着他，想起一件事。前世，陈志远活着的时候，有一回在家里吃饭，喝了点酒，跟她说：“周国良这个人，面上好，心里不好。你别跟他走太近。”
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陈志远早就看出来了。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
周国良走过来，蹲在她旁边，脸上堆着关切：“弟妹，节哀。志远走了，我也难受得很。”
苏念看着他，没说话。
“志远生前有没有留什么东西？比如账本、合同之类的？”周国良问，语气很随意，但眼睛一直盯着她。
苏念记得前世他也是这么问的。她当时觉得他是好意，把办公室的钥匙都给了他。
“没有什么。”她说，语气很平，“我都收拾过了。”
周国良“哦”了一声，目光又往放遗物的桌子上扫了一眼。桌子上只剩钱包、钥匙和手表。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没再问，站起来走了。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微微收紧。
又一个男人凑过来。林建辉，陈志远的“好兄弟”，穿了一身黑西装，头发喷了发胶，哭得比谁都大声。
“嫂子！”他一开口声音就带着哭腔，“志远哥走了，你节哀。以后有什么难处，跟我说。”
苏念看着他。
前世，他也是这么说的。她当时觉得这个人热心、讲义气，把查到的东西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他。后来她才知道，他转头就把所有线索卖给了李盛强。
“知道了。”苏念说，“谢谢建辉。”
林建辉又站了一会儿，见她不怎么接话，讪讪地走了。
苏念转过头，看向遗像。
她想起陈志远最后一次出门。那天早上，他起得很早，穿了一件新衬衫，在镜子前面站了半天。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问他：“你今天要去哪？”
他说：“去谈个生意。”
她说：“什么生意？”
他说：“没事，小生意。”
她没在意，翻了个身继续睡。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活着的样子。
如果她知道那是最后一次，她一定会起来，给他煮碗面，帮他系好领带，跟他说一句“早点回来”。
可惜没有如果。
苏念伸出手，用食指关节轻轻敲了一下**边的地面。
咚。
她在心里说：志远，你不是去谈小生意。你是去跟李盛强谈。你拒绝了，然后你死了。
这一世，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你的东西。
太阳慢慢西沉，灵堂里点了灯。陈母被几个婶子搀着过来，又哭了一阵。苏念站起来，扶着婆婆坐下，把旁边凳子上的水杯递给她。
“妈，您别哭了，伤身体。”
陈母拉着她的手，眼泪又掉下来：“念念，志远走了，你以后怎么办啊……”
苏念没接话。
她知道自己不能回娘家。母亲李秀兰在家养猪种地，弟弟苏强才十五岁，还在读书。回去干什么？多一张吃饭的嘴？
而且村里人会说什么——“克夫扫把星”。
前世的她，就是被这些话压得不敢回家。
“妈，您先回去歇着吧。”苏念说，“这边有我。”
陈母又哭了一阵，被人搀走了。
灵堂里渐渐安静下来。来吊唁的人越来越少，亲戚们陆续散了。周国良和林建辉也先后离开。
苏念一个人跪在灵堂里。
膝盖已经没知觉了。她干脆侧过身坐在**上，脑子里慢慢理着线索。
她手里有笔记本。那是陈志远亲手写的，里面记着李盛强找他带货的时间、地点、金额。只要保护好它，早晚有一天能用上。
她还有三个月。三个月后，她离开陈家，去广州。
前世的经验告诉她，九十年代初，服装生意最好做。她懂货、懂市场、懂渠道。只要给她一点启动资金，她就能翻起来。
苏念站起来，腿麻得走不动路。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血液重新流通。
灵堂外，路灯亮了。她慢慢走出去，站在廊檐下。秋风灌进孝服，凉飕飕的。
她想起前世临死前的遗憾——不是钱没赚够，是仇没报成，是该珍惜的人都没珍惜。
陈志远死了，她没能给他报仇。母亲在家等她，她不敢回去。弟弟要交学费，她只敢偷偷寄钱。
这一世，她不会再躲了。
苏念攥紧拳头，看着夜空，轻声说：“志远，你等着。这一世，我不会让你白死。”
声音很小，被风吹散了。
但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他跑了。